高远乔搬起床边的椅子,坐到三米开外,深有远虑道:“师兄,我不打算签约了,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你要去哪?”

    “回家,继承家产。”

    江轻怀疑自己听错了:“继承什么家产?”

    “七亩苞米地三亩田和几个鱼塘。”

    “……”占地挺广,大户人家啊。

    高远乔搓搓脸:“前阵子新闻闹太大了,爸妈都知道了,他们不想看我被网友们骂……”

    艺人最大的压力就来自于家庭,就算自己可以承受外界的压力,但家人就不一定了。

    有哪些家长能面对外界的辱骂而不心疼呢。

    ……江槐就不会,他巴不得江轻被骂得狠点,然后知难而退。

    江轻沉默片刻,怔然说:“你知道我这条腿怎么伤的吗?”

    高远乔和蔺寻同时看向他。

    “为了演戏,我家人把我关起来,想断了我的演员之路。”

    高远乔诧异地看着他,难以想象父母会干出这种事,难道不都是像他爸妈那样一个劲地哭着劝吗?怎么还能关人呢?

    而且师兄都演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了自己的成就,为什么家人还会阻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阻挠了我快二十年,只是之前一直没动手而已。”江轻道。

    蔺寻瞳仁渐渐深邃起来。

    “远乔,我喜欢你。”

    蔺寻猛地看向他,又冰冷地扫向高远乔,高远乔手都开始发颤:“师兄,你别……”

    江轻顿了顿,接着说:“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像我,我很少看见有人跟你一样,是真的对演戏抱着纯粹的热情。”

    高远乔松了口气,小命得以保全,说:“因为小时候家里只有电视可以看,没有别的娱乐活动。”

    “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我觉得演员好神奇,可以创造出那么多潇洒恣意浪漫的世界,比种地有意思多了。”高远乔如实回答,“我小时候看师兄的电影,就觉得很厉害,明明年纪差不多,你却可以成为主角,而我只能在家种地。”

    “所以呢,你现在又要回去种地?”

    高远乔说不出话,耷拉着脑袋,好半天才嗫嚅道:“可是我怕,演戏就必须得出现在大众面前,必须得红。可是红了我的黑历史就会被扒出来……我爸妈到现在还没接受我是同性恋的事,如果被左邻右舍知道了,他们肯定要被戳脊梁骨的。”

    一时无言。

    半晌,蔺寻缓缓开口:“其实,还有个地方可以去,既可以专心演戏又不需要太多曝光的地方。”

    江轻看着他的眼睛,灵光一现:“你是说……话剧院?”

    “嗯,你和温老师关系不错。”

    江轻一拍手:“对呀,小乔,去演话剧吧,扎扎实实地演,抛头露面的活计都省了。”

    高远乔呆呆地看着他们,眼里又闪起一点亮光。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黑历史,放心,我可以帮你压下来。我手上有可以牵制白邦楠的东西,他不敢轻举妄动。”蔺寻给了一剂强心针,“怎么样,要不要去话剧院吃吃苦头?”

    高远乔绞了绞手指:“我可以吗?”

    “可以。”江轻给温嘉欣打了个电话,向她推荐个演员过去,可以从最基础的配角做起。

    温嘉欣得知是高远乔后,对这孩子还有些印象,便答应让高远乔先去剧院看看,好好商量一下。

    挂断电话后,江轻笑道:“有戏,好好表现。”

    高远乔感动得无以复加,眼眶红红,走上前准备抱江轻以示感谢,却听蔺寻重重地咳了一声。

    他马上掉转方向,走过去抱着蔺寻哭:“呜呜师兄你真好。我好爱——唔,我好爱祖国嘤嘤。”

    江轻一脸懵逼看着他的傻逼行径:?

    蔺寻微笑满意地拍着高远乔的后背,一下一下,是挨打的步伐。

    高远乔险些遭不住。

    可这画面在江轻眼里看来,那就是和谐友爱的一幕。

    什么时候高远乔和蔺寻关系这么好了?高远乔不是崇拜自己的吗?蔺寻不是喜欢自己的吗?

    现在看着这画面,总觉得有种捉.奸的既视感,隐约还有点来气,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什么。

    下午,蔺寻让陆医生帮着照看一下江轻,然后带着高远乔去公司准备签约。

    之后舒彤会安排经纪人带他,和温嘉欣约在了三天后见面试戏。

    病房终于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江轻好自在的说。

    第一件事就是让陆医生帮他找了个护工来帮忙,这几天洗澡都是随便擦擦,虽然躺着不至于出汗,可他总是觉得自己臭死了。

    护工是个干惯了的,哪会有那么多歪心思,非常的一视同仁,在她们眼里,躺在床上的全是钱而已。

    江轻放心地跟护工大姐说要洗澡。

    大姐是个不爱看电影的,只知道这病房里的人都是有钱人,勤劳地去接了一大盆热水出来,三两下就把他上半身扒拉干净了。

    擦着擦着,大姐就忍不住唠嗑了:“小兄弟,你可真白,瞧瞧这细皮嫩肉的,真俊,没干过什么苦力活吧。”

    江轻任她揉搓:“干过啊,不是经常干而已。”要看戏份安排。

    “你说我伺候这么多人,你是我遇到的最俊的一个了。”大姐嘿嘿笑着,又小心翼翼地把他裤子扒了,重新洗了下毛巾,开始擦腿,“哟小伙子腿真好看。”

    江轻尴尬地点点头。

    “小伙子多大了。”

    “二十六了。”

    “看不出来,看着比我家丫头还小呢。”大姐擦完,伸手去扒拉他的裤衩,吓得江轻连连摆手,拼命捂住裤衩。

    “嗐,小兄弟你怕个啥,那儿不洗了?”

    饶是江轻做了心理准备,但真要让大姐给自己洗那啥,还真是撒不开面:“不洗了不洗了。”

    “别怕,大姐我摸过的蛋比你见的都多。”

    您真见多识广。

    “真不用了。”江轻拿起衣服,“差不多可以了,我现在很舒坦。”

    “那好吧,咱也省事了,可是那个钱……”

    “照给。”

    “诶!好咧!小兄弟真不错,有媳妇了不?”大姐给他穿着衣服,忍不住打听,“我闺女22了,今年刚毕业,考上公务员啦。不跟我一样干这行,长得也还阔以,不知道你有没有成家的意思啊?”

    “没有没有。”江轻说。

    “嗐,那小兄弟有正经工作吗?”

    “没有,干的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活。”

    “那你怎么住进这么好的病房了啊?”大姐一不小心就问出了心里话。

    “朋友付的钱。”

    “这样啊,那小兄弟你有五险一金不?”

    “没。”

    “哎,那你和我闺女真是有缘无分了。”

    “是啊是啊。”在丈母娘眼里,什么工作都不如五险一金的铁饭碗强。

    穿好衣服,江轻问:“大姐,能麻烦你跑一趟,帮我借把轮椅吗?”

    “可以啊,你要租几天的?”医院有轮椅出租,方便很多。

    “先租一个月吧。”

    “行。”

    没一会大姐就推着轮椅进来,她力气很大,抱着江轻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轮椅上:“小兄弟要出去溜达溜达不?后面有个花园,树荫凉快着呢。”

    “好啊。”躺了好几天,可把他闷死了。

    不过……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丝异样,尴尬道:“大姐,能麻烦你再抱我一下吗?”

    大姐不作他想,抱起他就往床上放。

    片刻后,江轻讪讪道:“大姐,再抱我一下,给你加钱。”

    大姐来劲了,来来回回抱了几趟,江轻才说:“算了,去下面玩玩吧。”

    完球了,被大姐抱着的感觉……和蔺寻完全不一样啊!

    在他印象里,蔺寻第一次抱他是在梧桐孤儿院的那个夜晚,但是当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当是朋友间的亲昵行为而已。

    再就是前几天在江家,抱着他离开,那时只想着逃离江槐的魔爪,压根没心思去感受那个拥抱。

    可是就在刚才,大姐抱着他的那一刻,他全身紧绷,有点本能的排斥。

    或许,他只是排斥中年女人?

    毕竟,他也不排斥年轻漂亮的女人啊。

    他的第一次梦.遗可是梦的梦露女神呢。

    后花园里有不少乘凉的病人,三五一堆聚着聊天。

    他无聊地拿了本书,坐在树荫下看了起来,让大姐自己先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