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看着小粉红,小粉红也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半晌后,岑念提了提嘴角,努力露出一个并不熟练的微笑。

    微笑融化了两人中间的那层戒备,小粉红坐着轮椅又靠近了两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岑念面前的黑色钢琴。

    岑念看着她的眼睛,从中看到了她第一次见到钢琴的憧憬。

    原来,她对钢琴最初也有过憧憬。

    “想学琴吗?”岑念开口。

    小粉红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怯怯地小声开口:“我……可以……吗?”

    她已经处于渐冻人的中晚期,无法独立行走,口齿也逐渐不清,大约是羞耻的缘故,她自己说话也下意识地低若蚊吟,岑念必须很仔细地去辨认她的音调才能猜出她说了什么。

    “可以。”岑念神色认真地看着她清澈乌黑的眼睛,不躲不避:“我先教你怎么认谱,你记下来,等病情好转后就可以上琴练习。”

    小粉红眼中闪出一抹亮光:“你能……教我吗?”

    岑念弯了弯嘴角:“好。”

    岑念把琴凳往一旁挪了挪,让小粉红的轮椅可以再靠近钢琴一些。

    “你摸过琴键吗?”她问。

    “没……没有。”

    岑念拿起小女孩瘦小的右手,带着她轻轻抚摸过光滑似水的琴键。

    小粉红痴痴地看着手下滑过的白色琴键,显然乐在其中。

    “这是白键。”

    岑念按着她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个琴键。

    “这是黑键。”

    “相邻两键构成半音,相隔一键的两键构成全音。”

    岑念用小粉红的手指按下相隔一键的两键,看着她:

    “这是半音还是全音?”

    “全音!”小粉红兴奋作答,连微弱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对。”岑念不由自主像母亲教她弹琴时那样,微笑着赞扬道:“真聪明。”

    小粉红苍白的脸微微红了,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希望获得更多表扬。

    岑念又教了她一些钢琴上的基础理论知识,小粉红听得似懂非懂,目不转睛。

    “你会弹《小星星》吗?”小粉红小心翼翼地问。

    “想听吗?”

    小粉红轻轻点了点头。

    岑念双手放上琴键,流畅地奏出这首家喻户晓的儿歌。

    沈莲把孩子们引到食堂交给其他生活护工后,返回大活动室时,发现徐虹和一个没有见过的陌生青年站在门口。

    温柔舒缓的《小星星》从活动室里悠扬传出,青年望着活动室内,目不转睛。

    沈莲看他看红了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英俊的人呢!

    大概是她的脚步声引起了徐虹的注意,徐虹转过头来,对着走来的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摇了摇头。

    沈莲了然,知道这里不需要自己,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英俊的青年,转身走回了嘈杂的食堂。

    岑溪接到彩虹中心的电话,于情于理都该来这里实地考察一番。

    见到这一幕,是他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她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随着生活中一点一滴的相处认识,岑溪心中少女的形象也越来越完整。

    他的第一印象没有错。

    她的确和他从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很不一样。

    少女坐在黑色的立式钢琴前,侧对窗前,和煦的朝阳挥洒在她清丽脱俗的容颜上,镀出一圈白金色的光晕,明亮而温柔。她低头望着琴键,神情宁静,唇边带着一缕不自知的笑意,融化了身上令人望而生畏的高贵和冷漠。

    这一幕,美得如同神迹。

    一曲将毕,岑溪在少女发现自己前转身离开。

    徐虹抬脚跟上。

    “你不进去?”她问。

    “我不去了。”岑溪面带微笑:“她在这里,我很放心。”

    徐虹把他送到中心门口,正午的阳光正好,明亮和煦,暖洋洋地照耀在他们身上,徐虹想起刚刚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女,心中那股对她出身优良而不能吃苦的偏见淡了不少。

    她刚要说话,少女的哥哥先一步开口了。

    “我来过的事,不必告诉她。”

    “为什么?”徐虹一愣。

    “没有必要。”岑溪说:“有一件事,我能拜托你吗?”

    “请说。”

    “念念还小,我担心她承受不住生离死别的压力。”岑溪说:“能麻烦您在分配志愿工作的时候,考虑她的年龄,分配一些适合她的工作吗?”

    “这个当然。”徐虹说:“我们照顾的都是重症儿童,但真正病情严重的由我们专业的护工看护,其他志愿者——特别是像她这样的未成年志愿者,我们会选择一些压力较轻的工作交给他们。”

    岑溪笑了:“……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