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岑念学琴只是因为母亲是世界著名钢琴家,这辈子已经没有人再命令她整天整天埋头练琴了。

    没有了母亲,她还有弹钢琴的必要吗?

    她将十指放上琴键,缓缓按了下去。

    李斯特被后人誉为炫技狂魔,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曲子,然而岑念最喜欢的,是这首冷门的《孤独时神的祝福》。

    温柔和缓的琴声和窗外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琴声起伏,她的内心情感也在随之起伏。

    每个人都有目标,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梦想。

    岑念也是没有梦想的其中一人。

    父亲曾说过:“人生的意义在于为自己的梦想拼搏努力,不论成功与否,没有梦想的人,在临终之时想起的只有后悔。”

    能够让她付出一生去追寻的梦究竟是什么呢?

    是钢琴吗?

    “每次看见钢琴,你都会露出留恋,又有些悲伤的眼神。”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练习带来的烦躁和疲惫覆盖了她最初接触到钢琴时的憧憬和喜欢,让她忘记了,她第一次将手指放于黑白琴键上,是因为自己的一句:

    “我想像妈妈一样弹琴。”

    她没有资格说自己爱着钢琴。

    但毫无疑问,她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被同个场合里的钢琴吸引。

    她的生活可以不以钢琴为主。

    但她没有钢琴的时候,还是会思念它,向往它,想要弹奏它。

    她曾问过自己:

    “我喜欢钢琴吗?”

    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周,岑念坐着透明电梯下楼时遇见同样要搭乘电梯的岑琰珠。

    她看见电梯里的岑念,愣了愣,脚步踌躇地停了下来。

    岑念在打开的电梯门里看着她:“不敢上?”

    “谁不敢上了?”岑琰珠一步跨了进来。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拢,狭窄的空间因为两个少女间微妙的缄默而显得更加拥挤。

    “文辞雪说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岑念开口:“你能告诉我吗?”

    岑琰珠锐利的目光朝她投来:“文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她想让我和她学钢琴。”

    “……”

    岑琰珠脸上神色变幻。

    电梯轻轻摇晃一下,一楼到达了。门开后,岑琰珠先一步走出。

    岑念看她脸色不好,以为她生气了,心里已经做好从别的途径寻找文辞雪联系方法的准备,没想到她刚刚在餐桌上坐下,就收到了岑琰珠发来的微信。

    她推送了文辞雪的微信号过来。

    岑念抬眼朝她看去,坐在斜对面的岑琰珠目不斜视地喝着牛奶。

    “念念,昨天你表现得很不错,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爸爸都给你买。”岑筠连说。

    宿醉的后遗症在他身上表现得很明显,他无意识地皱着眉头,右手拇指和食指始终没离开过他的太阳穴。

    一看到他,岑念就想起他昨天哭闹着找梦梦的滑稽表演。

    “不用。”

    岑念用面前的空碗从玻璃的大沙拉碗里乘了一些蔬果出来。

    昨晚她吃了不少甜品,现在也不觉得饿。

    “你不是想要钢琴吗?给你买个钢琴怎么样?”岑筠连不屈不挠。

    岑念还是那两个字:“不用。”

    “她在用岑溪的琴房。”岑琰珠开口,神色淡淡的。

    “哦……那就算了。”岑筠连又说:“你想好要什么了就告诉我,这次你给爸爸挣足了面子,要什么都可以。”

    岑念沉默片刻后,说:“我要去文辞雪那里学钢琴。”

    侯婉立即变了脸色,紧紧握住手中的叉勺。

    “学钢琴好啊!学费爸爸给你出了,还缺什么都买,女孩子会钢琴是个优势——唯有一点,学才艺可以,但是不能落下你学校里的功课。”岑筠连兴冲冲地说,放下了按在太阳穴的左手:“以后你姐姐去柯蒂斯,你就去上南大或者京大——国外的大学也不错。”

    岑念不置可否,岑筠连心情好,也不计较她冷淡的态度。

    “你现在是不是还坐校车去学校?”他说:“以后我让司机送你吧,反正也要送琰珠。”

    侯婉立马开口:“这怎么行?六中和京大附中都不是一个方向!你想让琰珠迟到被老师批评吗?”

    “校车更方便,我不需要车送。”岑念放下空了的碗,提着书包站了起来。

    因为坐校车的缘故,岑念总是这个家里出门最早的人。

    岑念离开半小时后,边在手机上看新闻边吃饭,慢条斯理的岑筠连和岑溪也出门了。岑琰珠刚要出门,侯婉把她叫了回来。

    “妈,我赶着开早会呢。”岑琰珠皱着眉头。

    “岑念早上说的是怎么回事?她也要去文辞雪那里学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