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回头对众人笑了一声道:“没想到这个夏炜还是个硬骨头,居然敢抗拒王师。”

    华歆和贾诩相视一笑,说道:“不过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货罢了。”

    韩浩一笑,挥了挥手:“擂鼓,命令前军折冲将军乐进攻城。”

    乐进长得很粗壮,当然这粗壮一方面是他确实长得很结实,另一方面是……他实在太矮了,就是在这普遍身高不高的汉朝,他仍然算于矮的那种,曹冲第一次看到他时,甚至以为是因为他的身高和曹操差不多,所以两个人有共同语言,有所偏爱,这才让乐进成了五子良将中的一员。

    现在乐进很郁闷,曹操挑了五万精兵南下偷袭襄阳,带走了张辽、张郃、于禁,却留下了他和徐晃,这让他有点的受轻视的感觉,而他乐进乐文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曹公帐下大将虽多,但一直以他们这几个为首,偏偏这么重要的战役却落下他,他实在有些遗憾。

    对,仅仅是遗憾。

    曹公是他的伯乐,是曹公将他从一个小小的帐下吏中提拔出来,让他有机会发挥他的才智,一刀刀的砍出了功名,成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汉朝的折冲将军。所以他对曹公没有任何怨言,只怨自己的运气不好。

    可是,他乐进在哪里都是受人注意的,即使在这小小的叶县也是这样。

    乐进听到身后传来的鼓声,呸的吐了一口唾沫,抬手拔出那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长刀,敲了敲亲卫队长乐天的头盔:“弓弩营上前压制,准备云车,等打过霹雳炮之后就攻城。”

    乐天有些意外:“将军,不用冲车攻城门吗?”

    “攻个屁城门,你别看那个小子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吗?这城门十有八九都堵死了。”乐进指着城头守将夏炜的身影不屑地说道:“两千人守城,想挡住五万人,真是脑子进水了,等抓住这小子,好好问问他,是不是吃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诺!”乐天笑了笑,大步走了。

    随着激昂的鼓声,排在阵前的那一台台高大的霹雳车轰鸣起来,民伕们扯到绳索,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送上了高空,石头带着厉啸直扑城头。

    “大人,小心!”夏炜被一个亲卫一下子拉倒在地,一块巨石呼啸而来,从他们头顶飞过,轰的一声咂在他身后的城墙上,几个士卒立刻被砸成了肉饼,惨叫声伴随着半片城墙倒塌的巨响,一下子击溃了城头上的死寂,士卒们惊慌的大叫着,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墙角。一时间城墙上乱成一团。

    “放开我。”夏炜一脚踹在亲卫,扶了扶头盔站了起来,拔出环首刀大声叫道:“兄弟们,别慌,曹贼就要进攻了,大家准备好,今天是你们报答刘使君的时候了。”

    没有一个人应他,士卒们不是被满天飞的巨石吓傻了,就是被惨叫声给镇住了,一个个手脚发抖,能站起来看着外面的人都不多,哪里还记得什么刘使君是谁。夏炜叹了口气,原来那些精兵都被刘备带走了,这些新招募的新兵大部分都没见过战阵,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阵霹雳炮将城墙上砸得面目全非,死的人虽然不多,但那骇人的声势却让人心惊肉跳,夏炜极力的在城墙上奔跑,将那些软倒在地的士卒们拖起来,用脚踹着让他们守到城墙上去。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霹雳炮,据说在官渡之战中打得袁绍叫苦不迭,他一直以为是传说,今天亲眼看到一个块巨石将五个士卒砸得血肉模糊才知道传闻非虚,虽然如此,他还是强行抑制住心头的恐惧,拼命地大喊着让士卒们起来准备。

    “举盾!举盾!”夏炜看了一眼城下推着云车开始加速的曹军,同时也看到了从曹营中飞过来的那一片乌云,下意识的狂喊起来。

    士卒们听到他的狂喊,平时的训练终于起了一点作用,举起了盾牌,藏在后面向下看去,有的举起了手中的弓,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羽。

    夏炜看着下面举着云梯狂奔的曹军,看着那个人群中穿着将军服饰,身材虽然矮小却杀气腾腾的汉子,心头叹了一口气,侧耳听了听其他三面城墙传来的喊杀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曹军势大,不攻城门直接上墙了,可惜自己人太少,要不然一定让对面这个号称悍勇的矮子乐进吃点苦头。

    “放箭!”夏炜一声高喊着,一声抬手放出一箭,将一个飞奔的曹军士卒射倒。

    见那吓人的大石头没有了,刚才被吓得不轻的士卒们开始回过神来,听着战鼓声,有人终于恢复了一点勇气,扑到城墙边抬手放箭,力图减慢曹军攻城的步伐。

    可惜,他们的人太少了,射到城下的箭羽就象一些零星的雨点,还没溅起一点浪花就没有踪影。

    一架云车架上了城墙,接着,越来越多的云车靠上了城墙,紧跟着有曹军从云梯上冒出了头,舞着长刀跳上了城头。

    夏炜挥起长刀,狂啸着斩下一个刚冒着出头的曹军,飞洒的鲜血甩出一溜血珠,那个曹军士卒被他砍断了一只手,抓不住云梯,口中发出惨叫,身子向后仰了过去,却在落下之前,用力将右手中的战刀向夏炜甩了过来。

    夏炜一低头,让过呼啸的战刀,只听得身后一声惨叫,回头一看,一个亲卫瞪着眼睛,看着胸口晃动的长刀,噔噔倒退了几步,从城墙上翻了下去。

    “杀!”夏炜顾不上多看,手中长刀翻飞,接连砍倒围上来的几个曹军,只是冲上城来的曹军战力惊人,他还能勉力抵挡,可他手下的士卒却根本不是对手,转眼之间,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偌大的城墙上似乎只有他还在嘶吼着砍杀。

    他也负了伤,那些曹军在被他砍倒之前,不同程度的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鲜血的流失让他感到一些无力感,他怒吼一声,一刀将面前最后一个敌人劈成两段,这才拄着长刀喘着粗气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了。

    夏炜心中一痛,眼角又看到一个人影又冒了上来,他顾不上多想,双手握着长刀猛砍,那人举盾相迎,刀盾交加,发出一声巨响,夏炜手臂一麻,只觉得握不住手中的长刀,紧接着一把血亮的刀光从眼前划过,一篷鲜血喷射而出,糊住了他的双眼,跟着胸腹间又挨了重重的一脚。他摊开双手,仰面倒飞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血红的天空……

    “杀!”乐进不屑地看了一眼轰然倒地的夏炜,顺手将长刀在战靴底抹去了血迹,还刀入鞘。看了看四周,有些兴趣索然的挥手道:“全杀了,一个不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叶县告破,折冲将军乐进先登,亲手斩杀叶县守将夏炜,屠城。

    第五节 屠城

    曹冲看着眼前满地血污的情景目瞪口呆,他指着地上一具被砍成两段的尸体怒视着韩浩,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却觉得胸口一阵翻滚,不由得弯了腰狂吐起来,直吐得他撕心裂肺,泪流满面,差点将苦胆都吐了出来。

    太惨了,不大的叶县城中,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也有平民的,有男人,也有女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为什么要屠城?既然已经破了城为什么还要屠城?曹冲一边流着泪呕吐,一边嘶喊着。

    韩浩有些尴尬,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贾诩和华歆,还有一脸平静的周不疑,然后才试探着伸手过来拍拍曹冲的背,嘴里轻声解释:“公子,丞相有军令,不降者杀无赦。”

    “放屁!”曹冲甩开韩浩的手,用衣袖擦了一下满嘴的呕吐物,指着韩浩大声喝道:“立刻下令,停止屠城,有乱杀人者,斩!”

    “这……”韩浩一下子愣住了,他倒不是被曹冲骂了不舒服,而是觉得这个命令有些不太好下。华歆看了一眼圆睁双目一手揪住韩浩的衣领的曹冲,叹了口气说道:“元嗣,你就听公子的吧。”

    “诺!”韩浩转身走了。

    曹冲拒绝了周不疑回营休息一下的建议,他在城里转了又转,看着满地的血污,闻着冲鼻的血腥味,走一阵吐一阵。叶县太小,曹军太多,等韩浩停止屠城的命令下达时,城里已经没有还活着的人了。满地的血水很快就被黄土吸干了,只留下一块块暗红色的血斑。

    曹军太凶悍了,战斗结束得太顺利,那些士卒们被战鼓催起来的凶气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叶县就被破了,他们憋了一肚子的杀气全释放到了叶县城中上千的民夫身上,连带着躲在家里的一些平民都被从破旧的屋子里拖出来,在路边一刀砍死。

    乐进不能理解韩浩所下的命令,可是当他听说这是曹冲的要求时,他没有说什么,立刻停止屠城,他虽然还是不理解,可是他知道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服从。

    其他的将军们也跟乐进一样,不管理解不理解,都接受了军令。随即收拢手下的人马退出叶县,返回大营,至于士卒们的怨气,他们有的是办法去消磨。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太迟了,叶县城中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人了。曹冲在城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几个还有一口气的,但当他扑上去查看时,许仪摇了摇头:“公子,救不活了,不如给他个痛快的。”

    曹冲用血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正要起脚踢他,典满忽然叫了起来:“公子,这边还有个活的。”

    一个后背被砍了长长的一刀的女人,弓着腰趴在地上,典满从她已经僵硬的身体下面,掏出一个脸已经被憋得发紫的婴儿,那个婴儿一被取出来就急剧的吸了几口气,放声大哭,清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叶县城中传出老远老远。

    “公子,这也许是这城里最后一个活人了。”典满笨拙的将婴儿抱在手里,看着婴儿慢慢变红的小脸说道。

    曹冲接过婴儿看了一眼,回头瞪着许仪说道:“你小子是不是以前也经常杀平民?还给个痛快的?”他指着那几个奄奄一息的伤者说道,却发现那向个伤者已经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