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能退。”刘备带着诸葛亮,在赵云等十几个侍卫的保护下,强行分开了慌作一团的孙贲的人马,赶到了孙贲的面前。他的身后,几百个强悍的士卒跟着赶了过来,和江东的士卒并肩而立。他们虽然穿着一样的军服,使用一样的武器,但那种视死亡如无物的杀气,却和旁边这些被惊破了胆的江东士卒大相径庭。

    “前面有埋伏。”孙贲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刘备的身后传来,他抬起头一看,正看到面带微笑的赵云。他朝赵云身后看了看,只见赵云身后站着十几个身高都在七尺五寸以上的大汉,一个个横眉竖目,面带杀气。

    “有埋伏也不能退。”刘备一把拉住满头是汗的孙贲:“将军,你还没有休息好,心神不定,休息一下就好了。”

    “也许吧。”孙贲有些狼狈的点了点头,伸手抹了把冷汗,接过旁边侍卫递过来的水壶,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这才感觉到稍微定了些神。

    “将军,我们已经到了此处,还有一两里地就能冲出虎跳涧,前面就是大道,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刘备拉着孙贲向前走了几步,借着身边士卒举起的火把指着前方说道:“你看,敌军只是用大石挡住我们的去路,而且落下的大石也不多,这说明他们的人手不多,并不敢下来与我等决战,只有偷袭一次,妄图拖住我们,将军又何须怕他呢,将军前面可有人冲过去了?”

    “有百十来个人在前面,应该冲过去了。”孙贲定了神,细想了一下想道。

    “既然有百十来个人在前面,那他们岂会坐视敌人埋伏,片刻便会有消息了。”刘备目测了一下距离,很有把握地说道:“请将军趁此时间,安抚军心,那边一有动静,就再次组织人上前冲锋,只有冲过去,我们才能安全,不然的话,在这山涧里过夜只怕更加危险。”

    “左将军说得是。”孙贲惭愧的笑了:“贲确实有些没休息好,心神不宁,这一时竟乱了方寸,多亏左将军提醒,我这就安排人手,那边一有消息就冲锋。”

    那百十来个人一直没能消息传过来。他们一听到头顶有大石落下,接着听到身后有惨叫声,立刻发足向前狂奔。当他们跑出了几十步,回过头来看到身后那些被大石砸没的同伴时,不由得心神振怖,同时又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没有向后跑反而冲了过来。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觉了更恐惧的事情。他们的面前站着两排小阵,每排三个小阵,每个小阵由十个人组成,呈三角形而立,象一排张开的利牙,对他们发出了狞笑。

    江东士卒领头的是个军侯,他看了一眼那六个小阵,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百十来个弟兄,立刻心神大定。他指着两个什长喝道:“带上你们的人护住左翼,其他人跟我上,解决了这些偷袭的家伙再说。”说着,率先拔出刀冲了上去。他身后的士卒们都是多年一起战斗的,一听这话心领神会,立刻摆出最常用的攻击阵型,以那两个什护住左翼,迎上了中间一个三角小阵,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冲破敌军左翼的两个小阵,然后倒卷过来,将剩下的四个小阵围在中间,干净利落的解决战斗。

    能当前锋的,都不是弱兵,这个军侯也是跟着孙贲打了多年仗的,和山越作战时,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百十来个人对阵,以目前近一比二的兵力对比,他估计用不了小半刻,他就能全歼这六十个胆大包天的敌军。

    “杀!”他信心满满的抡起刀向着站在三角尖上的那个看起来黑瘦黑瘦的士卒劈了下去,同时脚下向左横跨了半步,他要先击破敌军小阵的右翼,让三角尖腹背受敌,一举击杀。

    “当”的一声,他全力劈下的刀被一柄长戟架住,刀锋和戟刃相擦,划出一篷火星,就在那火星之中,他看到另一杆闪着寒光的长戟悄无声息的从他肋下划过,划破了他的胸甲,接着回身勾住他的右背将他向前拖去。他大为惊骇,奋力抽刀,想要斩断那柄长戟的木柄,只是刀还没抽出来,另一柄长戟从他眼前推过,锋利的戟刃从他的脖子旁一掠而过,一下子割断了他的大动脉,泉涌而出的鲜血瞬间就将三角尖的那个敌军士卒半边脸喷了个通红。

    而那个士卒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左手的盾牌架住一把长刀,右手的长刀砍断了那个士卒的右臂,接着长刀反撩而起,从那个断了右臂的士卒脖子旁边划过,架住了后面砍过来的一把长刀,上前一步,抡起盾牌砸在第四个士卒的脸上,砸得那个士卒脖子一歪,侧跑了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而那个荆州士卒在连杀两人之后,反倒退回了原位,用手中的盾牌架住了又一柄长刀,侧身一让,一柄长戟从他的肋下穿过,一下子刺进了他眼前的那个江东士卒的小腹,接着又幽灵一般的抽了回去。

    那个江东士卒只觉得小腹一凉,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迎面就挨了一刀,劈得他半边脸开花,接着胸口又挨了一肘,他被撞得倒退几步,撞倒了他身后的同伴,轰然倒地。

    失去了军侯的江东士卒在各自什长的带领下,号呼上前,不到片刻就折损过半,而眼前的那六个小阵,却依然岿然不动。他们心惊了,一个个不约而同的向后退,押后的什长挥刀连斩两人,仍然挡不住他们后退的脚步,当他准备斩杀第三人时,两柄长戟同时刺到,将他挑在了戟尖。

    “投降,我们投降了。”剩下的江东士卒战意全无,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伏地请降。他们身前的六个方阵却没有停住脚步,三角阵如梳而前,长刀翻飞,长戟击刺,转眼又将十几个人击杀,剩下的三十几个江东士卒见投降无望,想要捡起兵器来一搏生死,却根本不是人数已占上风的荆州士卒的对手,很快就全部横尸当场,无一幸免。

    “好,看样子黄汉升的人这十人小阵练得比较纯熟,不知文长的那一百人练得如何?”躲在大石后面的曹冲看完了六十人完美剿杀一百多人的小型战斗后,对隐在树林里的黄忠做了个手势,回过头对魏延说道。

    “我那一百人不能和汉升兄的这些相比,所以只能在上面扔扔石头。”魏延捏了捏鼻子,想想有些窝火。他的部曲实力本来就是最差的,随他再怎么折腾,还不是黄忠的对手,当然更不是那一百虎士的对手,这让他想想就觉得不爽,虽然他的十人小阵拉出去也是赢多输少,但在仓舒公子的这些人里,他却是毫无疑问的垫底。

    第三十四节 缓兵

    典满见魏延提起这件事有些不开心,拍拍魏延安慰道:“文长,你也不用难过,这一百虎士就不用说了,就说汉升将军的那三百人,也是他打了十来年仗积累下来的,哪个不是经达大小数十仗的人?你的人一直在襄阳看城门,血都没见过几滴,这才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如此,你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魏延一听也是这个理,不管是虎士还是黄忠的三百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自己这些人都是没上过战场的雏,跟他们确实没法比。他有些尴尬的笑了,感激地看了典满一眼,又对着曹冲拱手道:“公子,也别让我的人总在上面搬石头了,让他们也下来见见阵仗吧。”

    曹冲点头道:“你别急,孙贲和刘备还要试探几次,你的石头别扔得太猛,一会儿用完了再去找可就来不及了。等将他们的锐气挫完了,换成汉升的强弓手上去守着,你的人就可以下来补阵了。”

    “好咧!”魏延大喜,带着两个亲卫匆匆的去了。

    刘备和孙贲站在远处,倾耳细听山涧中的声音。旁边惊慌的士卒很快被各级军官禁了声,偌大的山谷里静得很,除了有人抓不稳刀盾发出碰撞声之外,就是几千人粗重的呼吸声,低沉而细碎的声音在山涧中来回反射,形成了一种古怪地回响,更让心惊的士卒们毛骨悚然。

    前面传来了厮杀声,在寂静的山涧中听起来份外清晰,分外惊人。

    孙贲听出了那个军侯的声音,他从声音里听出了信心和斗志,不由得心中一喜。他知道这个人,能打硬仗,更会算计,既然他这么有信心,那他那些人一定能解决埋伏在那里的伏兵,解决了这些伏兵,他就能沿着山路杀上去,解决那些往下推石头的人。他不敢指望他能解决所有的伏兵,但只要他在那里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他就可以在这里组织人冲过去。

    而一旦冲出了这个要命的虎跳涧,他就成功了。

    可是,喊杀声很快就停了,那个军侯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过。只有一阵他熟悉的吴郡土音的喊杀声,然后是求饶声,然后是惨叫声。

    孙贲面如土色,他看着在那个军侯的叫声响起来的时候已经带着五百人冲过去的副将,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虽然看到那五百人已经有一半爬过了乱石堆,那种预感却越发的强烈,他有些胆怯的向上看去,果然被他看到了块大石在半山腰晃动了一下,接着轰隆隆地滚下了山坡,凌空砸下。跟着,几十来块大大小小的石头接踵而至,瞬间将十几个正在乱石堆间找路的士卒全部埋在下面。

    乱石堆在惨叫声中又加高了十尺,在后面的二百多人面前象一堵夺命的墙。这二百多人心慌了,犹豫了,恐惧了,他们下意识的想找路回头。这时,一枝羽箭象长了眼睛似的,从近百步外疾飞而至,将扭头要逃的那个军侯一箭穿喉,射死在乱石堆前。

    “后退者杀无赦。”刘备大吼一声,一边对正在收弓的赵云挥了挥手,一边急急地对大怒的孙贲说道:“将军,此时怎能后退,敌军到此,纵然有些准备,也必然有限,我们只要不断的让人冲上去,不需片刻,他们就无石可抛,到时就算他有千人,也未必拦得住我们这六千大军。此时一退,前功尽弃,将军如何去见周大都督,如何去见讨虏将军?”

    孙贲听了,也有些犹豫,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又摇了摇头说:“我这些人只怕一时不行,将军手下悍卒不少,要不将军先派人冲杀一阵,这首功就让给将军了。”

    “也好,备为将军开个路又何妨。”刘备似乎早就知道孙贲会这么想,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赵云见孙贲答应了,立刻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接过一杆长矛,带着二百多个侍卫就冲了上去。

    曹冲放下望远镜,对旁边一个虎士说道:“传令,命令强弓手对准那个白袍将军放箭,许仪,你下去通知汉升,这人不可小觑,让他小心应付,你带着虎士们下去,必要的时候帮衬汉升一把。”

    许仪虽然没有望远镜,却仿佛天生有感应似的,感觉到了那个白袍将军就是在长阪险些在他眼前挑杀公子的赵子龙,立刻应了一声,匆匆的带着八十个虎士下去了。

    赵云手握长矛,带着刘备的二百亲卫,小跑着冲到了乱石堆前,用矛做支撑,也不用手相扶,脚步轻快的在乱石丛中找着落脚点。他的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就攀到了乱石堆中间,他也不回头,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就估计那些亲卫离自己不远,他双手握紧长矛,眼睛向前一扫,看中了一片比较稳的石头,纵身跳了过去。

    就在他跳在半空中时,“啾”的一声,一支羽箭带着风声,从黑暗中突袭而至,赵云手腕抖动,手中长矛幻出一片矛影,间不容发的将那支羽箭击落,接着架起臂上的盾牌,恰巧将随后而至的十几支羽箭尽数挡住。十几支强弓射出来的羽箭让身体凌空的他硬生生向后推了半步,眼看着他就要一脚踩空,赵云右手中长矛伸出,在乱石上一点,后退的身形倏然又弹了回来,稳稳的在大石上站住了脚。

    “起盾!”赵云藏在盾牌后,大呼一声。他身后的亲卫们一起举起了盾牌,看起来就象是一条长了背甲的长龙。疾射而至的羽箭射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将军,小心石头。”一个亲卫大叫起来。

    赵云眼角一抬,听到半空中几块大石呼啸而至,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他前进的路,除了向后退,他没有别的去路。而一旦他后退几步,那他眼前的乱石堆又要高出几尺,下次来只怕会更难一些。

    “咄!”赵云一声尖啸,脚步一扭,人快如箭,飞身向旁边的石壁冲了过去。那些大石带着风声,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砸了下来,砸得乱石堆一阵摇晃,翻滚着,将他身后的亲卫砸死几个,才算是停住了脚步。亲卫们被乱石一砸,举起的盾牌中露出了一些空隙,十几支随后而至的羽箭趁隙而入,转眼间又是十几个亲卫倒在乱石丛中。

    赵云堪堪躲过大石,就在既然将撞上石壁的那一刹那,他将手中的长矛狠狠插进了石壁上的一条缝隙,而他却借着矛柄弯曲的那一些缓冲,双脚在石壁上踏了两脚,转身用盾牌挡住了如影随形的羽箭,顺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人如矫龙,在乱石之间转了几个弯,已经站在了乱石堆的顶上。

    接着,在付出了三十几条人命之后,有近五十个亲卫杀到了他的身后,紧贴着石壁站着。

    “冲下去。”赵云一声厉喝,飞身下了乱石堆。那些亲卫被他的无畏激奋,一个个也不管上面飞落的乱石,跟着大呼小叫的冲过了乱石堆,只是冲过来的人只有出发时的一半不到了。

    “杀过去。”赵云一脚将地上一杆长矛挑起,剑交左手,飞步上前一把捞住半空中的长矛,踩着满地的尸体,冲着凛然而立的那些小阵杀了过去,看了不看倒在地上的那些江东士卒一眼。亲卫们一声喊,在几十步的奔跑中已经在他身后形成了以他为首的攻击阵型。

    黄忠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看着那个一手握矛,一手握剑,飞奔而至的白袍将军,心头的疑问很快就抛到了脑后。在许仪将曹冲的话带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奇怪,高手簇拥的曹冲怎么会对刘备阵营中一个白袍将军这么谨慎,但当他看到赵云在乱石堆上利用石壁躲过十几块专为他准备的石头时的矫健身手,他就明白了,这个人绝对是他黄汉升的对手,公子这是提醒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