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疑尴尬的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一路纵马小跑。

    周瑜听前面传话说曹冲突然也加速了,立刻明白自己的猜测是事实了,命令全速前进。他一拉战马,刚跑了两步,却被鲁肃拉了拉袖子。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信使高举着一封书简,纵马狂奔而来。他不由得心中一沉,连忙勒住了马。那个信使奔到他面前,翻身下马,将书简高高举过头顶。周瑜看着书简扎绳上孙权的专用封泥,半天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鲁肃也暗自叹息,伸手接过书简,检查以后拆开封泥,打开书简看了一眼,苦笑一声,将书简递给周瑜:“公瑾,主公……”

    周瑜没有接书简,而是拨转马头,无力的挥挥手中的马鞭,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董袭甘宁,停止追击,全军回师华容城,董袭等部增援合肥。子敬,此去战事已了,你这个赞军校尉也去吧。”

    曹冲发觉甘宁董袭忽然撤了回去,更是大惑不解,不过他也没有胆大到反过来去追周瑜,而是犹豫了一顿之后就带着人赶向章卜穴,会合了已经准备妥当一心想要打周瑜一个伏击的张辽徐晃之后,近三万大军回到了江陵。

    向曹操交令时,他向曹操讲解了战事的全过程,曹操听了,对他前面的作战安排赞不绝口,对最后周瑜为什么突然撤兵也觉得不可理解,连连叹惜周瑜到了口袋口居然又撤了回去,真是天意,要不然这次就算抓不住周瑜,也可以打得周瑜灰头灰脸,一报赤壁之仇。

    曹军水军全毁,蔡瑁张允没了势力,侥幸活命,垂头丧气的回了襄阳,曹操在江陵休整了几天,决定撤回北方。他任命曹仁为镇南将军,领南郡太守,镇守江陵,乐进镇守襄阳,徐晃镇守樊城,张郃随张辽回屯长社,汝南太守满宠改任行奋威将军,镇守当阳,其余诸军一起跟随他回邺城。

    安排妥当之后正要起程,在陆上追击未果的周瑜却在两天后带着两万水军逼向了江陵城,同时沿江各路支军也陆续传来了战报,一个个都退回了原驻地。其中最危急的还是合肥,孙权亲率五万大军,将李典一路从庐江郡打了回去,并包围了合肥城。张昭带兵直逼当涂,切断了李典后退的路线。

    长江沿线告急。

    第四卷 战江陵

    第一节 增援

    曹冲站在江陵的城墙上,举着望远镜好好地看了一通江东的水军。周瑜的战旗在他的眼中看得清清楚楚,其嚣张的样子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似乎知道江陵的水军在前几天的大火中已经全部报销,周瑜的帅船堂而皇之的驶出了军阵,离江陵城只有五百步。曹冲手中的望远镜基本都能看到身材高大,风采出众的周瑜略显忧郁的身形,可惜他只能看看而已,他手边的守城弩够不着周瑜。

    “好象你父亲也在里面唉。”曹冲回头对麋氏姐妹笑道:“要不要看看?”

    “我才不看呢。”麋小双哼了一声,扭过了头,麋大双却有些犹豫的扯了扯麋小双的袖子,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曹冲笑了:“我只看到你父亲的战旗,却看不到他人,你们看了也白看。呵呵,他在郝穴没占着便宜,又跟着周瑜后面来捡桃子了。”

    麋氏姐妹听了,白了曹冲一眼,凑到那边看风景的蔡玑身边去了。

    “刘玄德的军力不如周瑜,只能被人当刀使了。”周不疑见麋氏姐妹走远了,这才笑道:“不过刘玄德也是一代枭雄,恐怕不会那么安心的给周瑜当刀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在周瑜后面捅一刀。”

    “是啊。”曹冲叹了口气,拍拍城砖叹道:“世上的堡垒总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人总是最喜欢在自己人的背后捅刀子,所谓亲者痛,仇者快,这样的事情总是不断的上演。我们今日叹惜古人,焉知后人不会叹惜我们。”

    “公子……”周不疑见曹冲忽然转了口风,不由得一滞,张口欲言,却又缄口不语,抬起的手也顿在半空中。曹冲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眼中的神色慢慢有了一丝失望。

    “元直,那个钱四海从邺城回来了,大赚了一笔,一定要送我一份厚礼。”曹冲转过头,看着起风的江面说道:“我想着把钱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就跟他说把这笔钱拿来投资,买一些货跟着他的人去大秦。说起来你也知道,其实我不缺钱,但是我很想知道现在的大秦究竟是什么样子,另外我也需要一个人当我的眼睛,去看看这大汉以外的万里河山。”

    “公子……”周不疑犹豫了一下,决然说道:“我愿意去当你这双眼睛。”

    曹冲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江面逐渐退去的江东水军,任凭渐起的江风吹动他鬓边的一缕长发。他扶在城墙上的手指在城砖上轻轻地跳动着,忽快忽慢,仿佛在跳舞。

    “也好,你够聪明,只是太年轻,见过的世面也太小,只知道大汉的这一片天空实在是不够。去天竺、去大秦走上一圈,也许对你是件好事。”曹冲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周不疑,宁静的眼神深邃如海,让周不疑看不清他的底细,“去大秦没有什么赚钱的任务,只是让你好好看看这外面的世界,每天把所见所闻写下来,回来我给你印一本大秦游记。”

    “谢公子。”周不疑面色苍白,躬身施礼。

    “你放心,你去的这几年,你的家人我会替你照顾,你的舅舅始宗先生那里,我也会代你常去问候。”曹冲微笑着,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好好保重自己,我等着你回来,一起重建这大好河山。”

    “公子……”周不疑眼中一喜,正要说话,曹冲对着蔡玑招了招手,蔡玑笑着,对身后站着的四个年轻人示意了一下,那四个人点头示意,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曹冲面前,拱手施礼。

    “这是夫人在襄阳办的义学里挑的四个人,跟着仲景先生学过两个月医术,跟着邓师傅学了点武技,沿途照顾你没有问题。”曹冲满意地看着四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开心地笑道:“你们跟着元直去大秦,一路上好生照料他,可不能有什么闪失,折了我的栋梁回来我可饶不过你们。”

    “请公子放心,我等一定保得周公子周全。”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朗声应道。

    “但愿如此。”曹冲转过身去,“钱四海已经在驿站里等了,元直你去收拾一下,尽快动身吧。我这里可能也要去合肥了,也不知道能否来得及为你饯行。”

    “不敢有劳公子,不疑这就去了,望公子保重。”周元直低声说道,躬身施礼,倒退了几步,带着四个人走了。蒋干和张松见他往常挺拔的背影显然有些苍老,不由得对看了一眼,眼中带了些不忍。曹冲虽然背着他们,却仿佛看到了他们的表情,拍了一下城砖笑道:“不经历风雨,小树苗如何能成参天大树?等元直回来,你们就等着羡慕他吧。”

    蒋干和张松咧了一下嘴,相视强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曹冲也没有多说,走到蔡玑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吧,江边风大,莫要受了凉。”

    蔡玑甜甜一笑,顺从的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轻声笑道:“你还是舍不得周元直?”

    “不是舍不得,是没必要。”曹冲捏了捏她细嫰的小手道:“我相信让他出去转一圈,会有好处的。这么好的人才,轻易就杀了岂不可惜?”

    “还人才?这圣人的‘日三省吾身’只在嘴上挂着,哪往心里去。刚刚说你有了点杀伐果断,现在又有妇人之仁了。”蔡玑捏着手绢捂着嘴笑道:“你不怕丞相大人说你……”

    曹冲摇了摇头:“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对孙匡要用刀将他剁成肉酱,对元直,却只要教训一顿就够了。你放心,父亲不会说什么的。只是我马上可能要去合肥,江陵也快开战了,你还是快回襄阳去陪陪我那岳父大人,让他宽心一些,水军没了,还可以再建嘛。”

    蔡玑点点头,蔡瑁这次把老本全折光了,水军连一块木板都没给他剩下,好在曹冲是他女婿,要不然真的说不准会不会当了老曹的替罪羊,这些天躲在襄阳城外的庄园里,天天睡不好觉呢。

    “你怎么知道丞相大人会派你去合肥?”蔡玑笑道:“这营中五子良将还有于文则在呢,不一定会派你去吧?”曹冲笑着拍了一下蔡玑带着戏谑笑容的小脸:“打仗的事,女人不要管。”

    两人正说着,一个人急匆匆的踏上城楼,走到曹冲面前施礼道:“公子,丞相让你速速前去。”

    “如何?”曹冲摊了摊手笑道。他对蒋干招了招手:“子翼,我大概是不能给元直送行了,你代我去送送他,然后就回襄阳等着我。”又转头对黄忠、魏延说道:“这次你们去不了,送夫人回襄阳,然后好好操练这一千人,等我回来去收拾刘备。”

    “诺!”黄忠和魏延一起拱手施礼。

    “永年,我们走。”曹冲一击掌,带着许仪等人匆匆走了,张松迈着短腿,紧紧跟随。下了城楼,进了曹操的议事厅,正看到一帮文臣武将团团而坐,曹操铁青着脸坐在正中,看样子心情很不好。

    他的心情确实有些不好。

    孙权在赤壁一把火,将他的水军烧得精光,陆营的北军也损了两三万,虽然手中还有近十万大军,但过不得江,只能望水兴叹。孙权趁此大胜之机,数路大军齐出,孙权自率大军,包围了合肥,而张昭攻九江当涂,切断了曹军援军的道路,一副不拿下合肥誓不罢休的样子。李典据城而守,形势危急,派出快马求救。靠合肥最近的汝南太守李通与刘琦部在江夏郡北信阳激战,一时也脱不开身。广陵的平东将军陈登也被反攻的江东军缠住,无法救援,何况他军力太弱,骚扰一下还行,真要面对孙权趁胜而来的大军,也抵挡不住。

    曹冲一时门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他顿了一下脚步,看了一眼面色严峻的曹操和面露紧张的荀攸等人,行了礼,恭恭敬敬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仓舒,身体好些了么?”曹操挤出一丝笑容。

    “谢父亲关心,全好了。”曹冲连忙称谢:“倒是父亲要注意保养,莫要动气。”

    “呵呵,我倒是想不动气,可是孙权这个碧眼小儿却不让我安生,公达,你把事情给大家说一下。”

    荀攸点头,指着地图将孙权的反攻形势一说,众人听了,都有些棘手,默不作声。刘巴见了,起身说道:“丞相,巴以为,合肥乃江北重镇,断不可落入孙权之后。孙权如据合肥,则北可威胁豫州,东可威逼徐州,江北大片土地将非国家所有。既然汝南和广陵都抽不出援兵,当由荆州出兵,绕道汝南,直扑合肥,以解合肥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