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干和张松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就是傻子也知道,黄巾起义的例子就摆在眼前,朝庭虽然平定了动乱,但元气大伤,州郡割据自立,皇帝却成了摆设,大汉朝名存实亡,至于万金堂,就更别提了,不仅万金堂,就连整个洛阳城都成了废墟,甚至北氓山下的历代皇帝的陵寝都被人给挖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这大汉有了这些百姓,百姓能安居乐业,大汉才是实实在在的大汉,没了这百姓,或者这些百姓都被逼得为一口饭而造反的时候,这大汉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词而已。”曹冲挥了挥手道:“所以民是一国之基,只有民富才能安居乐业,只有民富才能天下太平。而要民富,则农当为四民之首,无农则天下不稳,你就是有金山银山堆在那里,没有粮食,你不还得饿死吗?”

    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大汉朝的情形好不好通常是以粮价为评定标准,如果一石粮卖几十钱,那天下基本就是安定的,一石到了几百钱,就不太安稳了,如果一石粮食卖到几千甚至几万钱,那基本上就是坐在火堆上了,如果一石粮食卖到几十万钱,那人吃人的事情也就不稀奇了。大汉朝一向也是以农业为基,历代皇帝不管是真的假的,都把力农当作一件大事,只要条件许可,他们在春耕开始的时候都要到籍田中去扶一下犁,拔几根草,以示重农。

    但是重工商,对蒋干和张松来说,貌似就没有那么好理解了。曹冲笑道:“无农不稳,你们是理解了,那么无工不强,无商不富也就好理解了。”他抽出腰间的长刀,放在案上,笑着说道:“打仗靠的是什么?不光是靠的士兵勇猛,军纪严明,军械的强弱也是重要的一环,当年孝武皇帝打匈奴,最后能打胜仗,大汉的军械强于匈奴人就是重要因素,再说得远一点。秦人能够横行天下,也是因为秦人的军械制造比其他六国更规范,军械质量更高。”

    蒋干点点头,他一直研究战国策,对当时的情况了解比较多,虽说六国也出好兵器,韩国出劲弩,燕国甚至已经有了铁兵,但从规范角度来说,都不如秦兵的武器更实用。

    曹冲又说道:“工的强国作用不仅仅是在军队上,你们看,同样一个劳动力,吃同样的饭,走同样的路,但是他肩挑背扛能运多少粮?如果给他一辆刘仲玉改造的小车,又能运多少粮?不多说,四倍有吧,你看,一辆小车,能让一个人顶四个人使,就算是这个车的成本顶一个人,也是翻一番,放大开去,其效果可想而知。”他顿了一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工能提高效率,提高生产能力,换句话说,有了合适的工具,一个人可以做更多的事,农夫可以种更多的地,养活更多的人,这又是工可以强农了。粮食的问题解决了,这个天下也就安定了一半。”

    曹冲越说越兴奋,他带着一种期冀的心情描绘着他所理想的未来,蒋干和张松虽然一下子理解不了他的意思,特别是他口中不断的冒出来的新词,却被他的理想所激动。想着圣人预想的美好世界真有可能实现,他们也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目标很美好,实施起来也有难度,任重而道远,吾将上下而求索之。”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着满脸美好未来的蒋干和张松笑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想的能不能做到,还望二位助我。”

    “公子有令,敢不从命。”二人哈哈一笑,拱手言道。张松想了想又道:“公子所想令人热血沸腾,只是有一事,不知公子可曾想过?”

    “何事?”曹冲示意张松有话尽管说下去。

    “土地。”张松短促地说了两个字。

    曹冲点头道:“此事我有计较,不过这个问题短期内不会有问题,大汉国有七百多万顷土地,现在却只有七八百万人,十年内土地不会出现问题。十年之后,也许……也许他们不会把土地看得那么重了。”他低声笑了起来,看着有些不解的张松摇了摇头:“永年届时便知。”

    三人正说笑着,李维大步走到门口,朗声说道:“公子,许校尉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好,那我们就走吧,今天就说到这里,有空再和二位细说。”曹冲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

    曹冲拜会了乐进,两人相谈甚欢,乐进对曹公将公子派过来主持襄阳的战事一点意见也没有,相反很有点自豪的感觉,他觉得曹公这是对他的信任,对他的重用。他拍着胸口表态道,一定全力支持公子的事,只要不违背曹公的命令,他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冲明白他的表态是什么意思,哈哈大笑,感谢了乐进的支持之后,又闲聊了几句,就匆匆赶到城外的蔡家花园,参加蔡家的家宴。

    蔡瑁气色不好,几天没见,眼袋大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根,头发白了一大半。不过看起来他今天的心情不错,曹冲进去的时候,他正由刘琮和张允陪着说话。一见曹冲大步走进来,张允连忙迎上来,抢在蔡玑的前面,将曹冲腰间的长刀接了过去,放在旁边的架上,又一把拉住曹冲,拽到蔡瑁面前道:“仓舒,你可来了,舅父大人可等你半天了,再不来他都急了。”

    曹冲呵呵一笑,在收住了笑容却没有起身的蔡瑁面前大礼参拜:“小婿曹冲,拜见岳父大人。有劳岳父大人久候,死罪死罪。”

    蔡瑁见了,这才松弛了面皮,得意地看了一眼含笑的蔡玑,满意地大笑着扶起曹冲:“仓舒,你别听德诚胡说,我知道你公务繁忙,不似我一个闲人,整天闲着没事做,只能扯着小儿辈们说些闲话,哪会怪罪于你,来来来,快些入座吧。小玉儿,将你姑姑他们也叫出来吧,一家人,就不讲那些俗礼了,坐在一起热闹热闹。”

    曹冲脸上绽开了笑容。说实话,他虽然身体才十四岁,但心理却是二十大几的过来人,蔡玑虽然长得漂亮,但在他的眼里始终是个萝莉,而十八岁的蔡璇,二十几岁的大蔡夫人,那才是符合他的审美观点的。只是这点龌龊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只能藏在心理,当成一个秘密。现在听说这两人也来了,他的心情很不错,对蔡瑁话中有话也不那么反感了。

    “岳父大人辛劳半生,能偷得几日闲正当好好休息才是,等俗事多了,只怕岳父大人再想如此清闲也不能了呢。”曹冲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含笑说道。

    “我家兄长虽然还是个水军都督,不过他手下现在只有百十个兵了,还能有什么俗务?”大蔡夫人拉着蔡璇从后面转了出来,正好听到曹冲的话,笑着插了一句嘴。曹冲瞟了她俩一眼,笑道:“丞相已经上表天子请示重建荆州水军,以北军为主力,同时招募荆州土著,利用现存的襄阳水师的船只进行训练,同时打造船只,如果顺利,快则五年,慢则十年,岳父又是手握雄兵十万的水师大都督。”

    “水师大都督?是荆州水师啊,还是大汉水师啊?”蔡夫人见兄长脸上现出惊喜,不由得也有些开心的开了个玩笑。曹冲笑道:“姑姑这话可就问住我了,五年之后的事情,我又不是术士,如何能知,抑或是荆州水师,抑或是大汉水师吧。”

    蔡瑁一听曹冲的话,心中大喜,脸上的颓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苍老的脸上一下子显出了年轻的气息,他哈哈大笑,指着妹妹说道:“哈哈哈……小妹你句话可有点为难仓舒了。他又不是术士,能未卜先知,五年之后的事情他哪能知道。做什么大汉水师都督,能做个荆州水师都督,我已经是难负其重了,再干几年到了花甲之年,我什么都督都不做了,就等着回来抱外孙子了,我说大玉儿小玉儿,你们也该努力一点了。大玉儿也是,这都成亲一年多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蔡璇正听得热闹,没想到蔡瑁一下子将话题转到了他们夫妻身上,还直指这种话题,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羞得她将头垂到胸前,一声不吭,手却轻轻的抚上了肚皮。刘琮呵呵地笑道:“还未禀告岳父大人,大玉儿这些天身子有些不舒服,昨天去请张大师的弟子看了一下,说是已经……有了。”

    张允一下子跳了起来,揪住刘琮作势要打,口中笑道:“你个刘仲玉,这么大的事刚才说了半天闲话你也不告诉舅父,你可知道舅父有多着急,好啊你个刘仲玉,以前有什么事都藏不住,现在倒好,这种事你也能憋得住?城府变深了啊。”

    蔡瑁脸上都快笑出了花,他一把拉开张允,拍着刘琮的背说道:“好小子,有出息,这几个月脱胎换骨,简直象变了个人似的,哈哈哈……”

    刘琮摸了摸脑袋,憨憨的笑起来,扭过头看了一眼蔡璇,蔡璇也正好抬起头来偷偷看他,目光一交错,立刻象触了电似的,脸上烧得厉害,连忙把头扭了过去。蔡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轻轻的捏了一下蔡璇腰间的嫩肉,窃笑了一声。蔡璇娇羞的拨开她的手,瞥了她一眼,相视而笑。

    气氛被蔡璇有孕的消息和蔡瑁即将重掌军权的事搞得热闹了许多,大家一起入席,略吃了几口,蔡璇又有些反应,由蔡夫人和蔡玑陪着入了内堂,留下四个男子围在一起喝酒闲聊。张允见蔡瑁重新出山,自已自然也有了事做,不由得兴奋异常,在席间谈笑风生,俨然半个主人。一餐饭用罢,张允已经醉得胡言乱语,被人架了出去。蔡瑁吩咐人撤了酒,换上茶来,将曹冲和刘琮带到书房闲话。

    “岳父大人,小婿有一言,不知当讲与否?”曹冲看着蔡瑁空荡荡的身后,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有话就说嘛,这里又没有外人。”蔡瑁脸上泛着酒红,略有些醉意,开心的挥了挥手道。

    “岳父大人膝下仅有大玉儿和小玉儿两个女儿,这偌大的家业将来总不能无人继承。”曹冲一开口,蔡瑁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看着曹冲一言不发,等着他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曹冲笑着呷了口茶,这清香的醒酒茶一入口,刚刚还有些晕的头立刻清楚了许多,他笑道:“岳母大人已经去世多年,岳父还念念不忘,虽说是夫妻情深,却未必妥当。以小婿之见,岳父何不在侍妾中挑一两个模样正经品德端正的女子,纳入房中,如能生个儿子,也好将来继承你的家业。就算是岳父不忍,也可以在支族中挑一个看中的孩子,早日加以培养,也好让岳父早日安享晚年。”

    蔡瑁脸色慢慢缓了下来,他长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只是……”他顿了顿说道:“有劳你关心这件事,我放在心上了。”

    曹冲见他不愿多说,只得也转移了话题。他问蔡瑁道:“这几年荆州水军重建,故然事务繁多,但总之仗却一时打不起来,操练水军的事自有德诚(张允)去烦心,岳父大人可有什么打算?”

    蔡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了看曹冲:“仓舒你的意思是?”

    曹冲笑了:“我是说这几年没有仗可打,想要升官,估计是比较难,既然升不了官,何不想点发财的事情来做做?我有一些打算,说出来请岳父和仲玉参详。”

    一听说发财的事,蔡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蔡家虽然在襄阳是个大族,家中财富无数,但又有哪个嫌钱多呢。何况这次蔡瑁丢了水军,没了实力,生怕曹家一下子甩开他,下了血本给曹冲的一千亲军配了全副铁甲和最好的军械,又安排了大批的粮食让他们进山封闭演习,这可都是钱啊,每天想起这事,都让蔡瑁心疼不已。现在一听说曹冲有发财的事让他们做,他哪有不愿意的。

    第九节 工商

    曹冲轻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个话一说蔡瑁肯定就愿意,果不其然。他轻轻的摆了摆手,安抚了一下蔡瑁激动的心情,又向旁边挪了挪地方,让轻手轻脚凑进来的蔡玑挨着自己坐下。蔡玑嫣然一笑,坐在曹冲后方,冲着刘琮笑道:“大玉儿已经好些了,让你不用担心。”

    刘琮这才松了口气,他见蔡璇有反应时就要跑出去看,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去,心里一直在挂念着,现在听蔡玑这一说,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他感激的冲着蔡玑笑了笑。蔡玑嘻嘻一笑,点头不语。

    “春耕即将开始,襄阳周围的难民将有部分人需要回迁到颍川和关中,这些地方以前都是人烟稠密的地区,良田也多,这些年打仗死人太多,有好多空地无人耕种,都空闲了。荆州虽然人口略多一些,这些人一回迁,只怕也会有不少空出来。一边是无粮可吃,一边是良田空着,实在可惜。我和刘子初先生计算了一下,以现在的人力,至少有一半的田将无人耕种抛荒。即使勉强种下去,因为照料不过来,收成也不佳。”

    蔡瑁闻言点头称是,前几年因为难民的涌入,他的庄园达到了最盛的状况,因为人力充足,他不光雇工钱便宜了,而且那些人为了能保住这份谋生的饭碗,大多能精耕细作,庄园中亩产量也提高了许多。去年下半年开始回迁流民,他的庄园一下子陷入了危机,人手不足,原有的良田都忙不过来,更别去占空出的田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蔡瑁颇有兴趣地问道。

    曹冲转过头看着刘琮:“我注意过这里的农业,现在一般是三人两牛的耕作方法,效率太低。仲玉心思巧妙,我有一个想法提供你参考,只用一人一牛,就可以完成耕作,日耕百亩而不劳累,效率极高,耕作的效果也更好。我将图画出来,让仲玉去做出模型。这样可以大幅度提高效率,不仅岳父的庄园可以用,而且可以大量制造这种新式的农具,推广到附近州县。木材不是难事,岳父庄园中已可应付大半,至于铁,我已经和丞相申请到了相当的数额,一年之内的用量都够了。”

    蔡瑁一听大喜,他没想到曹冲有这种好办法,不仅能用较少的人完成现有的劳动量,而且可以将这种新式农具进行大量销售,仅此两项,他花在那一千人身上的钱今年就可以收回大半,哪有不开心的办法。就连刘琮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曹冲,觉得这个连襟实在是神了,随便一个想法都是骇人听闻。

    曹冲笑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提起笔画了一个草图,交给刘琮,又详细解说了其中的要点。刘琮对此研究颇深,一听之下就明白了其中的要点,信服地点点头,端详着草图笑道:“仓舒,你对农业也这么熟悉?”

    曹冲摇了摇头道:“仲玉过奖了,这也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这是我和谢异公(谢奇)研究出来的,他在襄阳闲着没事,这些天一直在城外农田里转悠。他研究农学多年,颇有见解,你和他沟通沟通,必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