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个方向,直接往西门走去了。

    西门的围墙矮,角落又有棵歪脖子树,附近不在监控范围内,是问题学生逃课出校的必经之处。

    段吹雨拎起校裤往上抻了抻,攀住枝丫,踩着低处的树干,一脚跨上了围墙。

    他动作轻盈地跳下围墙,稳稳落地。

    逃课这种事,段吹雨干得不多,偶尔尝试一下,性子里那股野劲暴露得非常彻底。

    他去了电玩城,遇到一堆小学生,闲得无聊,虐菜一波,把人小学生心心念念的大熊都赢回了自己手里。

    小孩儿哭得直抽抽,段吹雨看不下去,又把等身的玩偶熊递了回去,行了行了,别哭了,拿走拿走。

    小孩儿抱着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大熊,破涕为笑:哥哥你投篮好厉害!

    这话听着受用,段吹雨嘁了声,心情终于有所好转,勾了勾嘴角。

    浪完段吹雨想起来自己的书包还在学校,这个点已经放学,他穿着十中校服,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了学校。

    他逆着人流穿梭在学生堆里,远远地望见丁启的身影。

    丁启缓步走来,来逮人。

    段吹雨顿在原地,也没想逃,就这么跟丁启尴尬对视着。丁启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很少露出这种不悦的神情。

    去哪了?丁启走到段吹雨面前问。

    四周学生熙来攘往,不少人驻足转头看热闹。

    电玩城。段吹雨诚实回答。

    知道还有堂英语课吗?

    嗯。

    丁启被段吹雨这淡然的态度气得不轻,他不看重学生的成绩好坏,但是最看不惯学生态度有问题。

    逃课这种事,就是对任课老师的不尊重。

    跟我走。丁启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段吹雨性子虽傲,但他是服丁启的,更何况他也算不上喜欢跟老师对着干的问题学生,顶多就是在老师眼里智商不太够。

    他跟上了丁启。

    去哪?段吹雨在身后问。

    丁启头也不回地说:带你去劳改。

    我还要回家吃饭。

    丁启气得额头青筋突起,心道你还真敢说。

    行啊。丁启转过头,你可以回去吃晚饭,这次逃课我给你记一次。

    段吹雨跟着丁启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李易这个倒霉蛋也在,低头正拿着手机疯狂发消息,一听脚步声忙把手机塞进桌肚里。

    丁启所谓的劳改秉持他一贯的风格,温和且恶心人。

    大意是要段吹雨临时担任英语老师的角色,给李易这个帮他打掩护的好兄弟上一堂精彩绝伦的英语课。

    丁启折腾人的本事,段吹雨是深深折服的。

    李易就是帮他逃课打了个掩护,也跟着一起遭了罪。

    行了,英语书都拿出来吧。丁启拍拍桌子,教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三人,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段老师好好上,感受一下任课老师的艰辛。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讲满四十五分钟再放学。

    段吹雨的手机震了起来,低头一看,是司机于叔叔的电话,他已经在校外等了很久。

    老师。段吹雨举起手机,能接个电话吗?

    谁的?

    接我回家的叔叔。

    丁启扬起下巴:接吧。

    段吹雨走出教室接了电话:喂,于叔,您先回家吧,我有点事儿,还要一会才能回家。

    没事儿,您不用等我,一会我自己搭地铁回来。

    嗯,好。

    段老师的英语小课堂正式开课了,李易同学正襟危坐,就是嘴跟漏气似的,总收不住笑。

    段吹雨在丁启和李易的双双注视下,生生被折磨了一节课的时间,等到终于放学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晦暗。

    李易遭这一套惩罚,不气反乐,勾着段吹雨的脖子笑了一路。

    丁启这男人是真的绝,笑死我了,段老师教的好哇,听得我眼泪哇哇的。

    段吹雨呵呵两声,一脸冷漠。

    两人在校门口告别,段吹雨拿出手机发现任衍十分钟前给自己发了条微信。

    这好像是任衍第一次主动发消息给他。

    虽然只有一个敷衍的问号。

    聊天终止程序:?

    段吹雨回复:?

    聊天终止程序:还没放学?

    口欠:给学生上课呢

    聊天终止程序:?

    这个季节的日暮时分已经有些凉意了,但脖颈间仍然裹着一丝挥散不去的热气,黏黏糊糊的令人心生厌烦。

    段吹雨心情不明朗,烦躁地扯了扯校服衣领,回复道:没什么,被老师留堂了

    聊天终止程序:哦,叫司机来接你?

    口欠:不用,不想麻烦他再跑一趟

    聊天终止程序:那你自己搭地铁

    段吹雨发了个[安逸]的小蓝人表情包过去。

    聊天终止程序:?

    聊天终止程序:不会乘地铁?

    口欠:

    口欠:不想动,懒得动

    任衍觉得这少爷有时候确实很欠收拾,司机来接不要,一个人搭地铁又嫌麻烦。

    他正无语着,段吹雨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口欠:你来接我

    聊天终止程序:?

    口欠:你除了问号还会发啥

    聊天终止程序:。

    段吹雨彻底暴躁,连甩了十几个[扇脸]的表情包过去,还发了一堆胡言乱语。

    口欠:你有车吗?

    口欠:应该没有吧?

    口欠:肯定是没有。

    口欠:没车怎么来接我。

    虽然任衍身上时不时散发着富人气息,段吹雨还是觉得任衍大抵是个经济吃紧的穷酸大学生,在他的认知里,有钱人是不会去当家教的。

    反正他不会去,谁高兴遭那份罪。

    段吹雨胡话连篇,以话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那边没再回复,半分钟后,任衍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段吹雨手一哆嗦,接通了。

    到底想说什么?任衍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来接我。段吹雨一点不客气。

    我坐地铁来接你?任衍有点无语,你是不认得回家的路?

    段吹雨含糊地哼唧了声,没说话。

    沉默半晌,那边才道:你真能使唤我。

    司机接送不要,要他一个家教搭地铁来恭送这位少爷回家。

    话音刚落,那边电话就挂了。

    段吹雨家离十中不远,地铁也就两站的路,任衍从家里过来只花了五分钟,段少爷正好打完一局弱智游戏。

    段吹雨没想过任衍真的会来,他是打算玩完一局游戏就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的,他不太想回家。

    清冷高瘦的身影从远处走近时,段吹雨还有些茫然。

    你

    走吧。任衍的嗓音带着夜里凉风的质感。

    我妈在家吗?段吹雨忽然问他。

    在的。

    段吹雨脚步一停,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更不想回家了。

    白天与段施贤的争吵画面此刻还在他脑中浮现,他怕见到许亚菲,自己会更控制不住想起过去撞见的那一幕。

    他没办法收敛情绪,回去了,他一定会表现得不快,他不想让许亚菲察觉到他的不快。

    许亚菲性格要强,跟段吹雨的关系也浅淡疏离,但她在段吹雨眼里终究是个温柔得有些稚拙的母亲。

    我不回去了。段吹雨又临时变卦。

    任衍察觉到段吹雨与往常的不同,被一通耍也没发脾气,只是问:晚饭呢?

    随便在外头吃点。段吹雨脚尖踢了一下路面的小石子,低声道,对不起。

    让你白跑一趟。

    任衍心道你还会说对不起呢,但他嘴上却说:走吧。

    嗯?段吹雨抬起头,走哪儿?

    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