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其枕眼里浮现出几分暴戾之气,盯着小鱼,仿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给我抓住那小子,狠狠地打!”

    “且慢——”

    沉默许久的佐辛月忽然出声。

    谢其枕看她一眼,脸色稍有缓和:“佐姑娘,这是我和那小子的私人恩怨,与你没有干系。”

    佐辛月摇头,柔声道:“这位公子是为了替我解围才出的头,怎么能说与我无关?”

    谢其枕拧眉,脸色又有些难看起来。

    每次他要收拾这小子的时候,总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简直就像老天爷成心在帮她似的。

    他沉默半晌,看着佐辛月微微笑起来:“佐姑娘,不是我要和你作对,你也知道,你就算是要我去摘天上的月亮,我都心甘情愿,独独这一桩事……恕我万万不能,这小子害得我谢其枕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今儿,我要跟他新账旧账一块儿算算清楚!”

    说完也不顾佐辛月如何,手一抬,就冲几个奴才使了使眼色。

    谢家几个奴才登时面露凶相,要冲着小鱼扑过去。

    小鱼看这回敌众我寡、相差悬殊,再没法子,扯着嗓子就大叫起来:“大哥!”

    几个奴才顿住脚步,四下环顾,却没见着有人出现。

    谢其枕气道:“那是这小子虚张声势,不用忌惮,给爷狠狠地教训他,打到他满地找牙为止!”

    那几人刚要靠近,却见小鱼身后不远处的瓷器铺里,走出三人,是一位年轻公子带着两个随从。

    那年轻公子锦衣玉带,仪表不凡,身后两个也都是带刀随从,一看就是练家子,和他们这些个半路出家的全然不同。

    这三人只是现身,还未动作。就将谢家几个打手震慑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小鱼哼了一声,转身小跑到那公子身后,拉起对方袖子控诉道:“大哥,他们方才要打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瑞平侯世子林旻。原来今日小鱼是跟着林旻出的府,方才林旻带人进去上楼办事,本来让小鱼在铺子楼下等着,却没想到她转头又跑了个没影。

    林旻登时变了脸色:“受伤了?”

    小鱼朝他眨了眨眼睛。

    林旻一顿,看她上下,又看了看对面狼狈不堪的谢其枕,刹那间明白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小鱼:“方才他还说要打得我满地找牙来着,而且他们好几个要打我一个……”

    林旻目光沉沉地看向谢其枕:“我倒要看看哪个敢?”

    谢其枕自然认得出眼前这人就是掌事卫长、瑞平侯世子,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瑞平侯府的人……

    可瑞平侯也就两个少爷,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僵持之际,一旁佐辛月上前半步道:“刚刚我一直在旁,这整件事都是一场误会,方才这位小公子见谢公子与我说话,误会他对我……不轨,所以才挺身而出,其实谢六公子只是在与我寒暄罢了,世子爷和六公子莫要为此白白伤了两家的和气。”

    林旻这才发觉佐辛月也在场,小鱼听到这话立马就要跳起来:“胡说八道,分明就是……”

    话还未说完,就给林旻扯了一把,生生顿住。

    小鱼不解地看向自家大哥,却见对方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分明是要她别说话的意思。

    谢其枕自林旻现身,便也不似之前那样张牙舞爪。他虽然有些混不吝,却也不蠢,在这京城地界,遇到世家子弟,就得多长几个心眼,否则一个不好就会给他爹多招一个政敌。

    此刻佐辛月这一番话恰巧化解了眼前的僵局,是给了两边台阶下。

    ,

    眼见谢其枕沉默,林旻便道:“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此事就罢了,二位请便,我们告辞。”

    小鱼原本还有几分不情愿,给林旻皱眉看了一眼,再不敢闹,只耷拉着脑袋就乖乖地跟过去了。

    谢其枕始终一言不发,死盯着那几人的背影,面色阴沉。

    过半晌才道:“去给我查一查,那小兔儿爷到底是林家的什么人,和林旻是什么关系。”

    *

    一刻多钟后,佐辛月带着丫鬟坐上了回往佐家的马车,路上,小丫鬟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您为什么要帮那小公子?您不是常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这下咱们会不会得罪了谢家少爷?”

    佐辛月微合着眼,嘴角却轻轻地翘起来:“你可知道,你口中的这个小公子是什么人?”

    小丫鬟摇头不知。

    佐辛月缓缓睁开眼,清淡的面容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柔美的笑:“今年灯节时,我见过她,什么小公子,那分明是瑞平侯府的四小姐——”

    小丫鬟张大了嘴:“您是说……”

    佐辛月点点头,神色淡淡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管这桩闲事?”

    她方才认出林小鱼,又见对方身边没有仆从跟着,料想小鱼定然是跟着什么人一道出的府,所以心里便存了几分希冀,期盼着会……是那个人。

    却没想到是林旻。

    另一头,小鱼一上马车就气哼哼道:“方才分明是那个姓谢的在调戏那佐姐姐,怎么她受了气……还说是误会一场?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旻:“口无遮拦,人家那是在替你解围。”

    “明明是那姓谢的欺负我,谁要她多管闲事来解围了?”

    林旻指了指她:“我看是你欺负人家还差不多。”

    小鱼撇撇嘴:“他活该。”

    林旻:“你看看人家佐姑娘,温婉贤淑,落落大方,那才是世家千金该有的样子,再看看你……”

    小鱼瞪大了眼:“我怎么了?”

    “要是让娘知道,你今天拿嘴啃了谢家公子,保不准明儿就要把你嫁到谢家去了。”

    小鱼脸色大变:“大哥,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娘!”

    “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你不还得意得很么?”

    小鱼忙凑过去,抱住他袖子赔笑脸:“好大哥,大哥最好啦……”

    这一招对付世子爷是最有效的。

    林旻又气又无奈,抬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鬼丫头……”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外头随从禀报道:“世子爷,是二公子在前头。”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8章 案子

    林旻掀起车帘,果然看到林昇在前面不远处和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说话。

    那人眉目周正,身形瘦长,穿着正三品文官服,是新晋的刑部侍郎罗居正。

    林旻眉心一皱,看这个情形,十之八九是有案子了。

    小鱼却无心顾及那头,她只看到林昇二人所站之处斜对面,有个扎双辫儿的小姑娘,正举着一大捧冰糖葫芦立在那儿。

    “方才仵作初步看过,孙二小姐肩膀和胸口有多处刀伤,还给人毁了清白,应该就是那贼人犯下的。”罗居正道。

    近半个月来,京城里已经出了六起奸.杀案,看现场,都是同一人所为。

    林昇没有言语。

    罗居正看着他:“子望,你是不是有别的看法?”

    林昇摇摇头:“看法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

    “孙二小姐那个死法,”他抬眸与罗居正目光相对,“似乎太惨了些,之前那几桩,都是一刀封喉,怎么这一次……”

    “会不会是这个采花贼与孙二小姐有什么仇怨?或者是她不小心惹怒了他?”

    林昇:“或许。”

    罗居正摇了摇头:“方才听孙家人说,这孙二小姐平素是个胆子比老鼠都小的人,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明明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嫁了,谁能料到会出这种事?”

    林昇听了这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罗居正有所察觉,脸色有些不自在,忙摸了摸额头道:“扯远了,总之,回头等仵作全部验查过再看,届时我再派人来找你。”

    林昇颔首。

    罗居正走后,他仍在原地,左手指节轻轻地摩挲着翠玉扳指,若有所思。

    “大人——公主府那边又来人了。”七映道。

    “什么事?”

    “说是……公主风寒加重,下不了榻,这会儿已经开始说糊涂话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林昇道:“我不通医术,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这边七映还没出声,那来传话的宫人突然上前,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驸马爷,奴婢求求您了,公主殿下真的病得很重,从来没有这样过,太医说公主这次的病来得凶险,当真不是开玩笑的,求求您就去看她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