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祁衍会问他昨晚上打架的时候为什么会给他递东西,或是今天为什么帮他这种事情,没想到祁衍却甚是突然道:“我觉得这院子有些空,不如好好布置一下。”

    “不必。”沈问歌搁下碗筷,将身体转了个方向,注视着祁衍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

    祁衍忍着痛,艰难的转头,和一双清亮的眼眸对视。

    她眼里似乎有一湾柔光荡漾,轻轻柔柔,却也格外坦然坚定。

    褐色的眸子里映照着他的身影,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看到自己鼻翼上的汗珠。

    这样一个人,敢在新婚之夜将刀架在他脖颈上,也敢随他上青楼。

    着实有趣。

    “那我偏要布置。”祁衍道。

    他也不是傻子,沈问歌看似同他做对,却也在处处维护着他。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情况。

    “等你能爬起来再说吧。”沈问歌笑了一声。

    “去吧,把我今日下午交代给你们的东西,给我的好夫君拿过来。”

    沈问歌对着下人说,却把我的好夫君几个字咬的极重。

    没想到,下人竟是直接从书房内搬来了一沓书册。

    这些书,全是沈问歌去书房挑拣来的,当作给祁衍这几日卧床的消遣。

    “拿走。”祁衍道。

    没想到那下人看看祁衍,又看看沈问歌犹豫着不敢动。

    反了天了!

    第7章 想家

    沈问歌这次是下了狠心,要把祁衍从纨绔拉扯起来。

    祁衍卧床这几日,她一直在他身边陪着。

    府里的下人书一本一本的往他们房里递,几乎没有断过。

    至于他们那个从不读书的公子,究竟看进去几个字......

    府内的下人每次路过院门口,都会在这里驻足,并且向里面张望。时不时,屋里面会传来沈问歌压抑着的,带着怒气的话。

    “祁衍,你要是再装睡我就给你好看!”

    “这字街边三岁小孩儿都认得,你不认得?”

    “兵法你不感兴趣?”

    “祁!衍!”

    沈问歌终是忍无可忍,带着蓬勃燃烧的怒意一把推开屋内的门,把外面等待着的锦书吓了一个激灵,连带着院门外的下人如鸟兽尽散。

    今日阳光和煦,连风也不曾有。

    沈问歌也不拘泥于小节,也顾不得尘土,直接坐在廊上的台阶上,阖眼平复着内心的愤怒。

    祁衍完全就是个无赖!

    她让他一天看两个时辰的书,每到时间就说自己不是伤口疼,就是有了困意。

    要不就是不认得字。

    一开始,她还信一些,到了今天,她是一点也不信了。

    锦书不知沈问歌怎的生这般大的气,急忙去取了茶来,让她消消火。

    甘甜的茶入口,沈问歌径直喝完一杯,才觉得怒气终是消散些。

    “夫人?”王管家站在院门外,看着院内的沈问歌十分诧异。

    这沈家大小姐不是闺秀么,怎的这般模样!

    沈问歌却是不在意,见王管家手里拿着信,蹙紧眉头,以为是那个丞相家不争气的儿子又有什么幺蛾子。

    结果不是。

    “是沈家来的信。”王管家小心翼翼的将信递给了沈问歌。

    是家里来的信!

    封面上用娟秀的笔记写着的是‘吾儿亲启’。

    是母亲写来的。

    沈问歌迫不及待的拆开信,看见第一行字,只觉得眼泪快要掉下来。

    母亲写给她的第一句话是:吾儿可安?

    后面写的,几乎全是问她在这边过得可好之类的问话,还含蓄的表达了没有找人传话,是怕祁衍不让她回门的顾虑。

    她还有府内这几日为了祁衍的伤,竟然全都忘了回门这回事。

    沈问歌本没想哭,但是眼泪没有预兆的落下来还是把单薄的纸打湿。

    她没忘,后来的沈家,际遇如何凄惨。父亲为表忠心而自尽,大哥本就身体不太康健,连日的打击和奔波让他彻底垮掉,还有二哥平日里顽劣的性子,最后竟然扛起了整个沈家的重担。

    不该的。

    忽的,沈问歌停住落泪,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除了让祁衍成将之外的另一条路,可以救沈家。

    “小姐怎的了?”一旁的锦书轻轻的问。

    “没事,母亲关心我,让我早些回门,去看看他们。”沈问歌将信纸小心的叠起,“我第一次离开沈家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对着还没离开的王管家道:“去准备些东西吧,我明日回门。”

    “是。”王管家应承下来,转了个话头:“那公子怎么办?”

    回门怎么可能不带着公子!

    “他?”沈问歌眨眨眼,“能下床再说吧。”

    她根本没打算带祁衍。

    虽然祁衍现在的伤恢复的七七八八,过两天就能彻底好起来。

    沈问歌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要好几日才回来。

    府内无人,祁衍不知又要作什么妖。

    既然这样......那也不要怪她心狠了。

    “这样。”沈问歌将碎发挽到耳后,“半个时辰后,将所有下人召集到前厅,我有事要吩咐。”

    “是。”王管家不知这位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去找人通知下去。

    王管家离开后,沈问歌兀自对院子出神。

    “小姐可是在想什么?”锦书将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件衣物披在衣着单薄的沈问歌身上。

    “在想家。”沈问歌突然压低声音道,“对了,你一会儿带上些银子,随我去前厅。”

    她看看屋内,继续压低声音道:“不要让祁衍发现。”

    幸好她出来时没忘记关门。

    看见锦书机警怀疑的眼神,沈问歌道:“我自有安排,快去。”

    “知道了!”锦书没有多问。

    王管家的行动效率自是极快的,等沈问歌磨蹭一阵后,到前厅时,屋内已经聚满乌压压的人。

    这些人里有将军府中拨过来的,有她在沈家带来的,极少数的,像王管家此类,是祁衍亲自招来的。

    可谓鱼龙混杂,难以管理,祁衍向来是不管府内事务的,全权交付给王管家。

    她在正位坐定,扫视屋内这些下人,大抵是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对这位夫人是相当的好奇。

    祁衍什么时候能在府内呆这么久?

    平日里挨了罚,当晚就背着祁将军溜去望月楼了。

    还不全是这位新夫人的功劳!

    沈问歌想不到下人们都在想些什么。她给身边的锦书递了个眼色,锦书授意后,将怀里的匣子拿了出来,打开后,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

    “能凑在一起就算是主仆缘分,这些银子自然是赏你们的。”沈问歌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努力拿捏着态势。

    不过显然这是多虑了,底下的人目光几乎都在银子上。

    她略略松了口气,转而道:“不过,这银子也不是白拿的。”

    “我需要你们做件事。”

    下人皆是一幅迷茫的神色,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只有王管家小心地问:“夫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在我不在家的时候,需要你们帮我捉个人。”沈问歌在匣内掂了一锭银子,拿在手中把玩,“立功者,我自然重重有赏。”

    他们皆被这位新夫人财大气粗的模样震慑到。

    这世上谁不喜欢银子?而且捉人这事,听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捉谁?”仍旧是王管家带头问。

    沈问歌露出贝齿笑起来,说了个他们这辈子也想不到的名字。

    “祁衍。”她顿了顿道,“若是你们谁看到祁衍偷溜出府,去了望月楼,回来抓到现行,立刻派人去沈家通知我。”

    她自袖子中拿出一张银票,抖了抖,让他们每个人都看得清楚后,又塞回袖子中。

    “捉到以后,这张银票就是你的。”

    “但是。”

    “如果谁在祁衍面前,走露一点风声,被我发现,你们到手的银子,可是要十倍的返还于我。”

    “我说到做到。”

    ··

    等布置好一切,已经夜深。

    沈问歌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屋内,却意外的看到只着中衣,自己走到桌边喝水的祁衍。

    “怎么上午时日还需要我给倒水,晚上就可以自己起来了?”

    白日时,这人指使气昂的把她当下人使唤,等到她让他看书的时候就开始装起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