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沈家,哪怕在最难的时候,也不会去涉及这种生意。

    沈家从一开始卖绸缎发家,到后来产业遍布皇城,什么生意都有涉猎,唯独不会去碰青楼。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沈问歌看着前厅的门,竟是怎样都鼓不起勇气去推开。沈昀同她一墙之隔,她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看着二哥和她一起长起来的大哥。

    她想,这辈子,就换成她来保护沈家吧。

    ·

    望月楼,秦月的屋内。

    虽是白天,屋内灯火通明,屋内纱帐被风拂动,桌边人只着一身月白锦衫,正认真的看着手里的书籍,他看得认真,不时还会停下来思忖。

    根本毫无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一旁用红泥暖炉温了壶酒,炉上热气袅袅,给整间显得清冷的屋内增添一份烟火气。

    门被打开,秦月一朵云似的,脚步轻盈飘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裙,泛着黑亮的发,束成反绾髻,别着低调的珠钗,掩不住她眉眼如丝。

    进门看到屋内这一幕,她也并不惊讶,并且习以为常。前些日子,那场花魁赛,她虽是得了花魁的名号,但却是整个望月楼最轻松的人。

    那日捧她的,听老鸨说,是沈家的那位,再问具体是谁,她便不再说了,只说沈家那位同祁衍闹事,被赶出了望月楼,再也未曾回来过。

    沈家......

    秦月也不是傻子,自知这其中的因由,她现在面前这位,可不就是娶了沈家的大小姐。

    没想到,现下祁衍又来了。

    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可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祁衍听到有人进来,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怎的起来了?”秦月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睡得不踏实。”祁衍合上手中的书本,忽的想起那日沈问歌拿着这本书让还瘫在床上的他看,浅浅笑起来。

    秦月在一旁看得稀奇,她同祁衍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她还未曾见祁衍这样心不在焉。

    不过,她也不会问。

    尽管外面传得离奇,他们两个多关系不过是互帮互助的同路人罢了。

    秦月过去,想为他披件衣服,结果被他挡了回来。

    她神色如常,也并不在意,问道:“可好些了?”

    昨日祁衍不知受了什么气,突然来望月楼,他伤势未愈,加上受了些风,晚上竟是发起烧来。

    这还是第一次见祁衍生病。

    还记得曾经的祁衍,在家里受了家法,挨了军棍,也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当天挨揍,当天晚上就来望月楼,接着气祁老将军,属实的顽劣。

    没想到,昨日人昏的厉害,倒在床上后已是神智不清,两道英气的眉像是被人强行揉皱在一起。

    是被梦魇住了。

    祁衍还说了梦话,极其沙哑的嗓子,重复说着一句话。

    秦月仔细听,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只是一直在唤着一个名字,就是沈问歌。

    在反复重复这句话后,秦月惊讶的看到,躺在床上那人,流下泪水。

    这......

    秦月回想起当时的一幕,仍是觉得不可置信。

    她认识的祁衍,不可能会如此轻易的落泪。

    “你可知昨日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秦月坐在一旁桌上,摆弄着红泥小炉上温着的酒。

    祁衍靠在椅背上,他的头依旧是痛的,让他不由得揉着眉头。

    若说梦么......梦话他倒是不知道,倒是梦里常出现的那双眼睛,越来越来清晰。

    也越来越熟悉。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梦到一个人,衣袂翩然,站在城墙之上。他看不清那城楼上的景象,却意外地能看到那人的一双眼睛,含着泪,眼中满是惊慌无措。

    不过是奇怪的梦境罢了。他一直这般觉得。

    然而,那双眼越来越清晰,以至于,直到成亲那天,他掀开盖头的时候,一下子就认出了眼睛的主人。

    不是别人,就是他那新娶进门的夫人。

    那日的话,并不是一时起意逗她,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

    他未曾骗她。

    他是真的在梦里梦到了她。

    只不过,祁衍惊诧的是,他们虽都在京城,见也未见,怎的会梦到她?

    不过那也并不重要了。

    祁衍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上面镶满宝石,这是他在那日从沈问歌手里夺过来的那一把。

    那人用清亮的嗓音说过的话,还响在耳边。

    “我的夫君哪怕不顶天立地,也是要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的。”

    他那时未曾看见沈问歌的面容,想来面上的神色是意气风发,无比坚定。

    “你决计不能骗我,瞒我,还有丢下我。”他听见她说。

    她虽是这样说,回门这样的大事也未曾同他商量。

    沈家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还被他阴差阳错的娶到了。

    他还不知道,城中还有这种闺秀。

    竟还有些迫不及待,回府看见她了。

    不过,事情总是赶不上变化——

    有小厮忽然从外面敲门道:“秦月姑娘,董妈妈叫你到房内一叙。”

    “说是......”小厮顿了顿,“有人传信过来,说是要买下这栋望月楼。”

    第10章 毛病

    沈家这些人,除了女眷,以及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正处的二哥,剩下的,血液里流的全是商人的本能。

    她的大哥更是其中翘楚。

    本以为沈昀那个买下望月楼正中沈问歌下怀的主意只是个幻想,没想到,还未入夜,沈昀便派了人来,说大公子有事需她陪着出趟府。

    沈问歌坐上马车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她看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沈昀,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索性撩开马车上的帘子,去看外面流动的街景。

    夕水街一到入夜时,就无比的热闹。

    人流攒动,不少小商小贩在这里摆摊,向街两侧的楼里面送胭脂水粉这类的东西,街上不时还有商贩带来的孩童在街上奔跑着玩耍。

    马车进不去,只得下车步行到望月楼。

    路上,沈问歌多看了两眼街边摆着的糖葫芦,没想到沈昀竟顺手买下

    “这么怕我?”沈昀问道。

    “不。”沈问歌说,“我怎么可能怕大哥呢。”

    沈昀挑挑眉,然而还未曾展颜,忍不住低低咳嗽两声。

    沈问歌总感觉沈昀的病比起上辈子的时候加重许多。

    可能是错觉吧。

    “走吧,夜里风凉。”沈问歌咬一口红果,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沈问歌想起白日里还未曾问过,那块腰牌究竟是谁还到沈昀手中的。

    她看着沈昀苍白的面容,觉得等下到屋内暖和些再问或许也不迟。

    望月楼本是自从那日沈问歌来过后,老鸨下了死命令,凡是有女子乔装打扮绝不准她再进望月楼一步。其中原因也很明了。毕竟第一是惹不起沈家,第二是惹不起祁衍。

    结果,晌午的时候,沈家公子居然让人递信,要买下这望月楼。

    老鸨欲哭无泪。

    也只能硬着头皮改了这没立几天的规矩。

    老鸨早早的站在门口,看着往日来这种地方的恩客无不稀奇和她打招呼,说今日是不是要来贵客。

    上次花魁赛的盛况,那一个花魁秦月所得的银子,就抵得上寻常家庭几年的开销了。

    老鸨讪笑的对付过去。

    好在,没有等一会儿,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

    不是别人,正是沈家两兄妹,赶紧把人迎进楼内,最好的房间伺候着。

    老鸨亲自为三个人斟茶。

    “也不知沈家大公子来有何贵干?”她试着揣着明白装糊涂。

    “谈笔生意。”沈昀尽管在温暖的屋内,也没有脱下身上的外衣,“不过不是同你谈。”

    “我得找,你们望月楼的掌柜。”

    老鸨觉得这种要求只能陪笑,“这......”

    然后她便看见沈问歌身后的下人打开了早就搁置在桌上的匣子。那匣子打开来后,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子。

    这些钱,别说一栋望月楼,连带着楼内这些个杂役也算上,也是绰绰有余。

    沈家家大业大,真的名不虚传。

    “我们掌柜并不常出现在这里,楼内的一切几乎全是我在打理......”老鸨看着那金条定定地说。

    不管做什么,硬着头皮先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