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问歌的额发被风吹乱,也根本顾不得管。她坐在前厅的椅子上,也顾不得仪态之类的束缚。这期间锦书来过,王管家来过,但看她的神色都没有打扰她。

    倒是不知道谁给头上两个啾啾绑了缎带的谢承一蹦一跳的不顾锦书的阻拦推门而进,看只有沈问歌坐在这空荡荡的前厅里后,开始四处搜寻他哥哥的影子。可是前厅就那么大,小小的他把整间房颠倒过来也不会找到他哥哥。

    “我哥哥呢?”谢承眨巴着大眼睛,巴巴的看着沈问歌问。

    沈问歌摸了摸他的细发,安慰着说:“应该快回来了。”

    小孩子都是极为敏感的,谢承感知到不对,扁了嘴巴,立刻哭起来。

    “我想找哥哥,我想找哥哥!”

    他越哭越厉害,无论沈问歌怎么劝也劝不住。锦书闻声,也赶紧过来帮忙,她拿出昨日谢承拿出来玩的玩具,也止不住他的哭。

    谢承呜呜的哭着,小手攥成拳头,肉嘟嘟的擦着眼泪,然而这情形没有维持一会儿,谢承很快喘不过气来,小脸通红,也渐渐的哭不出来声音。

    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一样。

    “这是怎么了!”沈问歌被震慑住,但也反应极快,“快去找大夫!”

    谢承表现的越来越难受,但还是用哭哑的嗓子,叫着哥哥。

    沈问歌这时候也终于明白,谢若卿要珍贵药材是有何用了。病的根本就不是看起来瘦弱的谢若卿,而是眼前这个被保护的好好的人参娃娃。

    沈问歌看着谢承,心不由得揪紧:“你哥哥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

    御书房内,角落雕花香炉中升起袅袅白烟,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飘散在屋内。

    正中的主位上,皇帝穿着一身暗色龙纹符的长袍,面目威严,盯着御书房其余两人身上,一柄折扇放在手中若有似无的敲打。

    这御书房内能听得的也只有那轻悄的击打声。

    屋内只有三个人,甚至连宫人都未曾有。

    在底下落座的祁老将军和祁衍也皆是一副严肃的神情。自从他们进了这御书房,坐在上头的那位,只说了一句爱卿坐后,再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好在祁老将军坐得住。不过,令他惊讶的是,祁衍今日竟也老实的坐着,没有造次。

    想来,这孩子在大场合下,还不至于让他丢脸。祁老将军在心中叹一口气。毕竟,祁衍幼时,也是面过圣的。

    “你可是叫祁衍?”终是停下敲打手中折扇的皇帝忽的开口。

    “是。”祁衍也不惧,站起身来,再次行过礼。

    “不必多礼。”皇上点点头,将折扇放在一旁,翻阅着岸上的奏折,状似不经意间的提问:“你可知道,先帝在时,曾派兵马出征西越?”

    “记得。”祁衍说的不紧不慢,吐字清晰,他脑中在快速思索着圣上的意图。

    “那你可还记得,第一次出征之时,为何会败?”稳坐台上之人,继续问道。

    祁老将军不由得捏了把汗,他只求祁衍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就好。

    没想到,祁衍一字一句说的甚是紧密,“第一次出征时,行军急迫,将士们疲惫,加之不了解当地的草原大漠地势,导致损失惨重,加之粮草运输不及时,才导致失败。”

    “哦?你这小辈了解的倒是很清楚。”皇帝来了兴致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不出意外,都是关于西越行兵之事。祁衍没有什么表情,回答的虽有瑕疵,但也流利。反倒是祁老将军紧张到不行。

    在敌人刀下也不会害怕的祁印,现在是真的恐惧,不仅是因为祁衍。

    在问题全部问完,都得到满意答案后的皇帝,终是将话题牵引到这次的剿匪。

    “这次剿匪任务完成的不错。”

    “多谢圣上夸奖。”

    “想要什么赏赐?”

    祁衍站起来,行了大礼,“微臣不过是做了些微小的贡献,赏赐不敢提,只是斗胆,求圣上能够网开一面,饶过谢若卿一命。”

    “为何?”皇上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他也看过卷宗,知道谢若卿是那群土匪其中的一员。

    祁老将军看这情况不妙,护子心切,也跟着跪下来,想要请圣上饶过祁衍。

    “祁将军若无事便退下吧。”

    “这......”祁老将军面色犹豫,但皇命难违,没有办法,只得退出御书房。他走时还回望祁衍一眼,只希望这孩子不要有事才好。

    “现在说罢。”

    御书房内静谧只能听得祁衍万分坚定之声,“他曾救过臣妻一命。”

    没想到皇帝只是看着祁衍,威严注视着跪着的祁衍,看他低头的模样,缓缓的道,

    “倒是个重情义之人。”

    “可若朕不准呢?”

    作者有话要说:祁衍:我 开 窍 了

    第34章 敌意

    豆大的灯火摇晃不定, 狭小潮湿的监牢里气息压抑,这里的犯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沉默的可怜。沉闷的氛围带着这里的空气泛着一股腐败凋敝的气息。

    谢若卿坐在角落里,看着天亮起又暗下, 从他被抓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了。

    他不敢奢求沈问歌救他出去, 只希望她能照顾好谢承。那日有人从画舫上落了水, 堵他的那个人也跟着跳了下去。本以为就此无事,没想到那人落水之后再也没上来, 画舫靠岸之后被一队官兵接管,他再隐藏, 也未能隐藏过那严密的搜查。

    能包庇他的沈问歌不见了, 他无论怎么躲还是被抓进了这牢中。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唯一牵挂的就是谢承。虽然沈问歌应该不会来救他,但是谢承应该能在沈问歌那里得到很好的照顾吧, 他想。

    他可以受些苦, 但是谢承绝对不行。

    谢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意图才依靠他的人。想想他们两个从江南一路走到这皇城中, 觉得有命活着到这里, 真是万幸。

    谢若卿抬头看着从铁栅栏封锁的小窗上最后一道光也随着日落西斜而消失,他才低下头去,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都死到临头了, 还装什么清高?”谢若卿正对面的牢里,关着的是土匪头目,那个络腮胡子。这人自从看他进来以后, 就对他冷嘲热讽不断。

    “关你什么事。”这是谢若卿来到这里以后,同络腮胡子说的第一句话。

    “别忘了是谁一路带你到京城来的!”络腮胡子后面还跟了几句谩骂,骂得还很是难听。

    谢若卿没有继续理会。

    疯狗。

    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人。

    不过那络腮胡子小人得了势,露出一副共沉沦的嘴脸, 拖着一条几乎不能动的腿挪到牢中的栅栏旁,生怕谢若卿听不清,唾沫横飞的继续骂他。

    谢若卿看到他的动作皱起眉,他分明记得,这人的腿一直是好的啊......这分明是用了刑。

    他从未见过施私刑的场面,控制不住的紧张。

    没想到就在那络腮胡子继续大吵大闹的时候,有官兵进来通知谢若卿,有人来探望他。

    他在京城无依无靠,哪里来的人探望?怕不是过来套他的话的。目光落在对面络腮胡子的腿上,谢若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牢房昏暗的那头传来钥匙开门的金属碰撞之声,接着是脚步声响彻在这牢房之中。

    络腮胡子在看到来人之后,立刻噤声,牢中恢复了宁静。

    谢若卿没有抬头看来人,眼神看向角落,他根本不在乎谁来。

    倒是那人也不在乎他究竟什么态度,语气轻蔑,先开口问他:“你就是谢若卿?”

    这声音......

    谢若卿猛然抬头,借着灯火的微弱光芒,才看清楚,来人一身暗纹黑衣,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画舫上被他刺伤之人。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点。

    谁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谢若卿没有回答那人的问话,眼谨慎警惕地盯着来人。他划过他一刀,依照沈问歌的说法,那舫上之人,不是权贵就是世家,他根本惹不起。若是他想蓄意报复,他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想做什么?”谢若卿将视线搁置别处,不去看他。

    “你觉得我来这里做什么。”祁衍看着里面明明紧张的要死,还嘴里犟的很的小鬼,心里发笑,面上仍旧冷漠,“当然是要你的命。”

    他说着,手伸向袖子,拿出一柄匕首,匕首出刃,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