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问歌白头偕老。

    就这样简单。

    他想,他穷尽一生所有的好运气,才换来了和沈问歌的姻缘。

    绝不会再丢下了。

    他现下唯一的愿望,就想要带他的姑娘看遍大漠斜阳,锦绣山水。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此生足矣。

    第70章 番外

    沈昀一直活在恐惧当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却知道以什么方式死,尤其是他已经死过一次。

    当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重头再来时,他只是惊讶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他的机会, 可也是他的苦难。他还要把之前的苦难全部再经历一遍。

    失去至亲, 痛失所爱。

    他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一般, 准备开始度过他短暂的一生。可渐渐的,他敏感而又细腻的发现了和前世的种种不同。

    这一切, 都是可以改变的。

    他开始偷摸的将沈家的基业向江南转移,以躲避灾祸, 他也时刻关注着沈问歌, 不让她再重蹈覆辙。

    可他唯独忘了自己,忘了……裕阳。

    他可以对天发誓,自己对沈家毫无愧疚, 这世上, 能让他感到愧疚的, 只有裕阳。

    裕阳是他心中解不开的结。

    上辈子是他觉得荒唐, 这辈子确实无可奈何。他一次次的拒绝裕阳,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是罪过极重之人,才会辜负裕阳。

    其实第一次见裕阳, 是沈问歌刚被选为公主伴读时。年纪尚幼的裕阳忍不住好奇心,仗着陛下对她的宠爱偷溜出宫,来看自己的伴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裕阳在宫里被宠坏了, 以为宫外的世界和宫里的规则相同,扮作下人模样,也掩不住眉眼间的娇纵。

    结果被沈钦看到这小丫鬟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揪住不放。

    好在被沈昀及时发现。

    但那时, 裕阳已经哭红了鼻头。

    他和裕阳整整相差五岁,站在裕阳面前,比她高一个头,她要仰着哭红的脸看他。

    他幼时曾随同父亲进宫,见过小小的裕阳,他自知沈钦犯了大错,但好在尚能补救。

    他蹲下身轻车熟路用哄沈问歌的套路,轻声细语的安慰裕阳。

    “别哭,哭得脸皱起来,就不漂亮了。”

    “若是你原谅他,不再哭,我就奖励你一个草编的小动物。”

    裕阳慢慢止住哭,瞪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

    “在宫里,从来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话。”裕阳愣愣的看着他,心直口快的说出心中所想。

    她话说的快,跑的也快,以至于沈问歌再半月后才同裕阳见面。

    其实,沈昀不难想明白,裕阳为何如此惊讶他对她说的话。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捧在手上怕化了,宫里的人无比势利,极尽自己所能的讨好,裕阳不论为什么哭,都一定会引来谄媚的讨好,以及对无辜下人的惩罚。

    他们总是要把事情的对错泾渭分明的分开来。

    他们从没问过她,为什么要哭。

    也没有人告诉她,止哭原来还可以用其他的东西作为奖励,而不是将哪个下人打一顿。

    就此之后,祁衍的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

    一个沈问歌,一个裕阳。

    其实,每每想起来,沈昀都觉得这是命运对他的捉弄。

    两个无法在一起的人,本就不该相遇。

    他的身体比预想的坏的快的多。

    裕阳也要去和亲。

    他头一次信了这荒唐的命数。

    他避裕阳如蛇蝎,打发她的好意,对她失望的眼神视而不见。

    当他以为自己要低头时,没想到是沈问歌劝住了他。

    她说,她不信命。她除了不信,还要以身试法,让他瞧瞧。

    沈昀头一次发现,在他还用羽翼护着她时,她早就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

    她用行动告诉她,她有多不信。

    那一场大火,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她比他这个当大哥的还要倔强。

    沈问歌活了下来,并且还搬到了江南,沈家也安然无虞。

    一切都好起来了。

    试试吧。沈昀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

    难不成,让所有遗憾再次成为现实吗?沈昀终于鼓起勇气,在一次圣上出巡中,拦了圣驾。

    他说了什么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九五之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冰冷的回绝他。

    “朕不准。”

    他被人架到一旁,此事终了。

    大概是那日陛下心情甚好,未曾治他惊扰圣驾的罪。可他却像着了魔一样,一次次的去试探身为帝王的底线。

    后来,皇上称病,沈昀再也找不到借口去求他,没想到皇上居然把他召进了宫。

    因病消瘦的帝王侧卧在床榻上,翻阅着一本书,他身侧有一扇巨大的屏风。

    “告诉朕,你有多想娶裕阳?”

    “只要还活着一天,此念不灭。”

    “那你能活多久?”皇帝手中的书册合上,细细打量这个跪着的年轻人。

    沈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哑然。

    皇帝自然是看透了他内心的顾虑,斥道:“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还想攀附皇家?朕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把他赶出宫!”

    沈昀并不傻,此刻他的脑子很是清明,在被拖着出门前,放肆问道:“等我吗?”

    “胡闹!”

    皇帝的呵斥被关在门后,可他却有了一丝希望。

    活下去。

    他在闭门前,看到屏风后一道倩影闪出,扑通跪在了他方才跪过的位置。

    沈昀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好一个人等啊等,等啊等,皇城也未敢出,江南也没有去,就这样苦苦等待着。

    等着睿王叛变,血流宫门,他还是没能等到。

    直到祁衍过来找他,他才觉得自己三魂七魄全部归位。

    祁衍来找他,无非就是想让他同沈家消除隔阂。

    这事不难,毕竟祁衍对三妹愿以命相赌。

    他随他下了江南,可再回到京城时,却惊闻裕阳已菀之事。

    他几乎要站不住脚。

    可当他打开自己房门时,却看见有人把他的屋内当成了观赏园子,四处乱瞧。

    “裕阳?”他当时以为自己追随裕阳而去。

    没想到人蹦蹦跳跳的到他眼前,问他怎么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自然而然的把人圈在怀里。

    她终于,是他的了。

    不过皇帝也怕这谎撒的不圆满,一年内不准他们办婚事。

    这一年内的每一天对于沈昀都是煎熬。

    而裕阳则显得轻松许多,她最喜欢问的,就是沈昀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这个答案她百听不腻。

    成亲前,有规矩,双方不准再见面,沈昀又被裕阳揪着问。在她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上,沈昀又讲了一遍。

    其实,也只是寻常事。

    不过是裕阳懂装成不懂,得了空就追着他问些有的没的问题,沈昀颇有耐性的性子,也禁不住如此的死缠烂打。

    沈昀虽想着狠了心躲开她,但还是忍不住去偷偷看了一眼。

    裕阳还在原来的地方等他,等的久了,拄着胳膊睡着。正值春日,片片桃花洒落,落在她的肩上,发上。

    书卷还被她握在手里,上面的题目幼稚不堪,裕阳不用夫子教,自己也能看懂的程度。

    他忍不住坐下来,和裕阳摆了同样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那瞬间,觉得风在动,桃花在飘落,可他的心,将这些外界的东西全部屏蔽,只余下裕阳自己。

    少年伸手,轻轻地为她将发拢在耳后。

    这事稀疏平常,远没有轰轰烈烈来的痛快,却叫沈昀从上辈子,记到了这辈子。

    ·

    沈昀和裕阳成亲,自然是要把人全部叫过来热闹一番的。

    沈父,江氏,还有些姨娘,从江南连日赶了过来。沈问歌和祁衍也早早就得到了消息,按理说早就该到了,却迟迟未到。

    连近来被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抓着疯狂练武的沈钦也赶回来了。

    沈昀怕出什么意外,正准备派人去寻的时候,沈问歌挺着肚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见他们都在看她,她无比疑惑:“看我做什么?”

    江氏急忙让下人搀扶住沈问歌,生怕她大动,伤着腹中的孩子。

    “怎地这般样子就回来了?”江氏向她后看,“祁衍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