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翁有些舍不得,但也不能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挽留了一下,见刘阚母子去意已决,便不再赘言。

    吕雉捧来了一个布包,吕翁说:“前夜若非阚侄,我一家怕是难以活命。大嫂既然决定自立门户,我无甚话说。这里有两千刀布,一千蚁鼻,权作赠礼。大嫂莫要推辞,否则就见外了。”

    所谓刀布蚁鼻,就是当时的钱币。

    齐国以刀币作为通货,楚国用蚁鼻,也就是铜贝流通。虽然说楚国已经被灭了,但在不少地方,蚁鼻仍然可以使用。至少就沛这个地方来说,蚁鼻的流通量,甚至要比刀布更广。

    刘阚深知,离开了吕家之后,少不了用钱的地方。

    阚媪虽然有些积蓄,但绝不会太多。与其到时候走投无路的回去,不如接下这笔赠礼。

    至少在刘阚看,这些钱是他和他那个素不相识的老子,用性命换来的血汗钱,没什么不好意思。

    阚媪有些责怪的看了刘阚一眼,但没有出言指责。

    至于吕雉,明眸又是一亮,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轻轻的点头,似乎非常赞赏刘阚这个举动。

    “阚,安顿下来,就通知一声。我们就住在西南角的那个宅子里,门口有两颗槐树,很好找!”

    “小弟记下了!”

    刘阚扛着兜囊,把布包揣在怀中。

    又朝着吕翁父女拱手一礼,而后和母亲转身离去。

    看着他母子的背影,吕翁不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怀,呆立了片刻,轻声道:“阿雉,我们也走吧。”

    车队,随着车夫们一连串的喊喝,缓缓的驶入了沛县城门。

    ※※※

    沛,从字面意思上来解释,有充沛,丰盈之意。

    事实上,沛这个地方的确是草木旺盛,土地也非常的肥沃。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沼泽。雨量很充足,水边的草木格外繁茂。可以说,这里是一处钱粮广盛的土地。

    沛作为分界线,北边是以旱田麦为主的齐人,喜欢穿着长衣大袄。

    南面则生活着以稻米为食,穿楚服短衣,讲楚国方言的楚人。两种生化习惯完全不同,甚至语言文字也有着巨大差异的人群,就这么共同生活在沛县城中,彼此之间也似乎非常友好。

    总体而言,沛这个地方并不繁华。

    至少相比较于其他地区,这里很偏僻,但也非常的安宁。

    许多破落的六国贵族,居住在县城中。偏僻的小县城,也因为这样一个原因,变得热闹许多。

    沛,沛,沛……

    刘阚和母亲在县城里找到了一家客栈,也是唯一的一家客栈后,暂时安顿了下来。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饭菜很难吃。

    也没有太多的调味品,大都是把食物放在白水中烧开,然后好像撒金子一样的撮一撮粗盐,放在事物里面。刘阚一开始的时候,还真受不了这种粗鄙的食物。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中所要面临的困难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如果连这都不能克服……

    哈,干脆自杀算了!

    这个时代,没办法洗热水澡,甚至上厕所的时候,连个擦屁股的纸张都没有。

    四大发明啊……刘阚有时候就在想,你至少把我穿越到一个有手纸的时代也好啊。现在可好,厕所臭烘烘的不说,大解完了,只能用草梗来清洁。我的个天,这古人的生活,可真艰难啊。

    母亲阚媪,是个直肠子的女人,也没甚心事,倒下来就睡着了。

    可是刘阚却睡不着,靠在墙壁上,看着简陋的房间,思绪也变得格外纷乱。

    齐国刚灭亡,也就是说秦始皇还没有称帝。所谓的车同轨之类的改革,也应该还没有开始。

    如果这个时候,我去像秦始皇建议一下,是不是会发达起来呢?

    这个念头在刘阚的脑海中也只是一闪即逝。且不说能不能见到秦始皇,就算是见到了,人家怎么可能因为自己那么一句话,就高看两眼?帝王之心,最难揣摩,弄不好还会送了性命。

    再说了,秦始皇称帝之后没多少年,好像就死了。

    那到时候,自己就不可避免的要卷入一场指鹿为马的游戏当中。黑黑,好像秦始皇死后没多久,秦朝就灭亡了吧。不错,自己很佩服秦始皇,但是要让他因此去送死,刘阚绝不答应。

    慢着!

    沛……吕雉、刘邦……

    刘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忍不住惊声叫道:“难道阿雉就是吕后?”

    这一嗓子,一下子吵醒了熟睡中的阚媪。她翻了个身子,看着刘阚,迷迷糊糊的开口问道:“阚,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什么吕后……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阿雉就是吕后?”

    “啊!”

    刘阚急中生智,笑道:“什么吕后啊!母亲,您肯定是听错了,我刚才是说,阿雉以后会怎样?”

    “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你这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自从你好了之后,就变得有些古怪……”

    阚媪又倒下来,打了个哈欠,“不过要说起来,阿雉这丫头是挺好,人也聪明,模样也不差,就是年纪比你大了一些。恩,阿嬃倒是不错,只可惜和我们不是同一种人,有些可惜了。”

    刘阚不禁哑然失笑。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不过,不是说古人对这个男女之事挺看重,而且很在意这个礼数吗?

    从这一两天的情况来看,似乎并非刘阚想像的那样子。

    倒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年代!

    刘阚不禁莞尔,起身走到母亲的身旁。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阚媪睡的很香甜,脸上还带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