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刘阚询问,连忙回答说:“这酒说来也是巧事儿了……大约八年之前,这宋子来了一个燕人,是个狗屠之辈。自己会酿造些酒水,用于自饮。多余的,就在我这里换钱。”

    徐黑一蹙眉,“你说的可是城东那大槐树下的车宁嘛?”

    “正是!”

    刘阚奇道:“这车宁是什么人?”

    徐黑说:“车宁就是那个狗屠之辈,有一把子蛮力,而且性子很暴烈,常和人争强斗狠。不过呢,这家伙也的确是非常厉害,寻常七八个壮汉,不是他的对手……刘生,您要知道,那家伙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可是打起架来,比那二十多岁的小子还厉害。

    他一个人住在城东,也很少和人交往。

    平日里靠着屠狗为生,一般人不去招惹他的话,他也不会自己生事。”

    刘阚忙问道:“主人家,你是说这燕酒,就是车宁所酿吗?”

    “正是!”

    “那能否请你代为引荐,我想见一见他,顺便向他请教一些事情。”

    这原本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和复杂的事情。可是一旁的徐黑,脸上却泛起了难色,轻轻摇头。

    “刘生,不是我们不愿意为你引介,而是您来得的确不太巧,他现在正好不在宋子。”

    “不在宋子?”

    徐黑点点头,“大概在半年前,他被征发徭役,往邯郸修建驰道去了。”

    第七十七章 狗屠车宁

    自始皇三年开始,嬴政就下诏修建驰道,从各地征调民夫。

    巨鹿虽位于三晋之地,与南征战事毫无关联,可依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

    刘阚不禁苦笑摇头!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人,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档子事情。

    徐黑说:“不过,此次征发已经快结束了。刘生如果确实心急此事,不妨等上些日子。

    我估计年关之前,肯定会回来。

    只是这家伙脾气古怪,刘生要想和他讨教,却需要有些防备才是。这样吧,如果刘生愿意,不妨就在这易水楼住下。车宁要是回来的话,说不定会来这里,到时候也方便。”

    刘阚想了想,觉得这事情也只能如此了。

    奔波许久才到了宋子,总不成空手而归吧。据传闻,南方战事如今进行的还算顺利。

    可是刘阚却清楚一件事情,那不过是暂时的顺利而已。

    真正的考验,却是征伐岭南以后才会开始。如果能在那之前弄出药酒,最少能再提一爵。刘阚之所以这么急切的想要往上爬,是从得知自己背负了老秦人烙印之后开始。

    在此之前,他可以不慌不忙。

    但现在,却必须要做更充足的打算。

    按照秦律,军功二十爵,公士也好、上造也罢,即便是再提一爵,也还只是平民阶层。

    虽然因万岁酒的关系,刘阚无需去服徭役,可一举一动,始终在官府的控制下。

    他现在是一名‘士’,但还算不上真正的‘士’。准确的说,刘阚只是一个见习的‘士’。除非能迈过第四等爵位,他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士’,行动上会多出许多的便利。

    然而,这一步又何其困难?

    杀一甲士,才可以提升一爵……如今的情况,除非他去参加南征百越的战事,否则就必须要寻求其他的途径。刘阚沉思片刻,当下点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我等他回来。”

    易水楼的主人家自然是无比欢欣。

    杜陵酒神能住在他的酒楼里,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说别的,如果能和刘阚拉近关系,可以直接从他手中得到泗水花雕酒的话,这中间至少能够减少几道的盘剥。

    不过,主人家也很清楚,徐黑既然这么安排,怕是少不得要给一份好处了。

    秦法对吏员可说的上是极其严苛。但这并不代表着所有的官吏,都是清如水名如镜的好官。‘徐毒’之名,可不是凭空捏造出来。这个人好色贪财,而且还是个酷吏。最喜欢折磨犯人,哪怕是芝麻绿豆的小错,他折腾一下后,也能弄出来一个天大的罪名。

    上梁不正下梁歪,徐公既然如此,身为他下人的徐黑,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这些事情,刘阚并不关心。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一介小民,怎斗得过一个县尉?

    主人家是怎么讨好徐黑,付出了多少钱两,这个和刘阚无关。

    在易水楼要了一个幽静的小院,刘阚一行人就住下来,耐心的等待着车宁的出现。

    偶尔,刘阚会去注意一下那个高老驼。有几次他有意无意的想要套话,但是高老驼却非常谨慎。支支吾吾的把话题岔开,有时候还会装疯卖傻,圆滑的好像团成一团的刺猬。

    试了几次之后,刘阚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要装就装去吧,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这六国遗民中,有不少人像高老驼一样,何必去斤斤计较?再说了,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难不成去对付这高老驼?刘阚从没有想过。

    他想过要上爬,但是却没有想过靠着这种手段往上爬。

    渐渐的,刘阚对高老驼也就失去了兴趣。和灌婴练武比试,和蒯彻谈天说地,或者在旁边看着程邈研究他的隶书。有时候出门转转,无聊的时候,就拉着灌婴一起喝酒。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在不知不觉中,已是隆冬。

    按照始皇帝最新颁布的律法,如今应该是始皇四年了。在十一月间,北方下了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