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阚应了一声,走出了内堂。

    可是就在他走出内堂的一刹那,心里却突然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母亲那句话,说的颇有深意。是专指刘巨而言,亦或者是在提醒我什么?有心回去询问,可屋里的火烛,已熄灭了。

    走到门边,看了看仍在酣然大睡的刘巨,刘阚走过去把他踹掉的毯子又重新盖好。

    张良啊张良,你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看着刘巨身上那已经勒进了肉了的锁链,刘阚对那位在后世有智圣之称的人物,生出了一丝恶感。

    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刘阚拎着赤旗,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可是这心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月光从窗子洒进了房间,刘阚又爬起来,伏在窗上沉思。

    闭上眼睛,脑中就会浮现出那金戈铁马,血肉横飞的战场。

    挣开双眸,只见明月清风,一派幽宁之色。举目看苍穹,但觉浩瀚而神秘……

    心好像飞了起来一样,刘阚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这沛县,实在是太小了!小的让人有一种压抑感。

    老唐他们问我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呢?

    刘阚脑袋嗡嗡直响,胸中有一口气,似乎要喷薄而发。

    呼的转过身,刘阚点上了火烛,扑开一张白绢,提起笔,沉吟片刻,而后奋笔疾书。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嚥,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大约在四百多年以后,有一位刘阚前世极为敬重的人物,挥百万大军,于大江之上,横槊赋诗。

    诗名短歌行,为刘阚所钟爱。

    如今,刘阚似乎能体会出曹吉利赋诗时的那份胸怀。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既生于这世上,自当有所作为。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刘阚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是啊,昨日之刘山君已经死了。

    今日只有一个刘阚……何必再让过往的事情缠绕心头,虽则那‘昨日’是‘明日’,但又能如何?

    当刘阚写下了那‘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八个字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爽快,充斥在心头。

    他掷笔而卧,酣然入睡。这天晚上,刘阚做了一个瑰丽的梦,一个令他毕生难以忘怀的梦……

    放翁老人曾有一句诗。诗曰:铁马金戈入梦来!

    第九十五章 暗藏杀机

    刘阚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书案上看。昨日那一张白绢,纯属他发泄心情所书。里面的内容,如果传扬出去的话,不但他死无葬身之地,连带着身边所有的人,都会因此而遭难。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只这八个字,车裂怕都是轻的。

    书案上非常整齐,昨天看得吕氏春秋也静静的摆放在上面,可那张白绢却不见了踪迹。

    激灵灵一哆嗦,刘阚翻身而起。

    把屋子翻了个遍,也未能找到那张白绢。

    去哪儿了呢?亦或者被谁拿走了?刘阚这额头渗出了冷汗,提起赤旗,光着脚往门外跑去。

    “大哥?信?”

    门口台阶下,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巨人。

    一个是刘巨,一个是王信。

    “你们坐在这儿干什么?”刘阚诧异的问道。

    刘巨扭头,咧开嘴笑了笑,“娘说了,以后弟弟你睡着的时候,还有和人谈事情的时候,我和信要帮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