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刘邦顿时来了兴趣,“他怎么说?”

    “他说我此生多桀,然注定命中富贵。”

    这楚人对鬼神之说非常相信,刘邦二话不说,把女儿交给了吕雉,急急忙忙的就追了出去。

    “你干嘛去?”

    “我去找那家伙,让他也看看我的面相。”

    “可是你往那边走干什么?”吕雉在后面叫道:“那位先生往留县方向去了,你走错方向了。”

    刘邦也不多说废话,掉头就跑了出去。

    吕雉苦笑着摇头,这个家伙啊……

    “大姐,娘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家呢?大哥不在家,二姐也走了,家里都没人陪我玩耍。”

    吕释之从田地里蹦蹦跳跳的走出,拉扯着吕雉的衣服。

    “回家?”

    吕雉的目光,突然间变得迷离起来。她怀抱刘元,在田埂边上坐下来,静静的看着忙碌的人们。

    “大姐,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子随便的坐在地上。自从你嫁给了那家伙,就变了好多呢。”

    吕雉抬头,狠狠的瞪了吕释之一眼,“什么那家伙?以后说话客气一点,不许再这么无礼!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亭长,你要是再乱说话,小心大姐对你不客气,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吕释之低着头嘀咕:还不是走了狗屎运,否则他能当亭长?阿阚哥哥比他……可是强多了。

    吕雉权当没有听见,抱着刘元,站起来说:“释之,你回去和母亲说,我年前不回去了。刘季要去当亭长,家里肯定有好多事情……而且,我回去了又能怎样?我的家,如今是在这里。”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翻涌起一阵酸楚。

    眼角有些湿润了,吕雉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刘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抚摸吕雉瘦削的面颊。

    握着刘元的手,吕雉的泪,唰的流下来。

    那泪珠,在阳光下很净,很晶莹……

    第一百零八章 楼亭明月

    如今的啮桑,比几年前吕家路过时的样貌有了很大的改变。

    面颊还是那么大,可是比当年却热闹了许多。它坐落在沛县的南方,如同是沛县的桥头堡。

    过往的客商如果见天色将晚,无法赶在沛县关城之前抵达,就会在啮桑停留。

    一来二去,这啮桑就变成了商贾歇脚之地,南来北往的商贾也促使啮桑一日千里的迅速发展。当然,和沛县的发展速度无法相比。泗水花雕问世以来,啮桑的人口增加了一千余户。

    这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啮桑城外的一座酒肆中,身着白衣,头裹紫帻,配高冠的方士正悠闲而懒散的坐在席子上,喝一口残酒,吃一口小菜。不时哼上几声齐鲁地方的小曲儿,格外逍遥。

    酒肆里除了方士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客人。

    那店家也乐得清闲半日,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看上去非常有趣。

    这时候,从西南官道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皓首老者,身穿白衣,飘飘然一派道骨仙风模样。

    在他的身边,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方士。

    一老一少极为悠然的漫步,来到酒肆前,老者看了一眼酒肆里的中年方士,微笑着迈步进入。

    “徐师叔,一向可好?”

    中年人,竟然是老者的师叔。

    见老者进来,他并没有客套,伸手示意老者坐下,随手拎起身边的酒瓮,给老者斟上满满一碗。

    “浮丘,数年不见,你越发的精深了!”

    老者笑了笑,“怎比得师叔您驻颜有术?八年前见您是这副模样,八年后再见您,还是如此。”

    “颜或可驻,然心不可驻啊。”

    中年方士长出一口气,“筹谋数载,如今终有小成。只是这里……却累了,乏了,有些倦了。”

    方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接着说:“反倒是你,精神越来越好。听说前些年你去了巫县,不知有何收获?巫县那老婆子,可不是个善与之辈,但其手段的确是高明,想必也得了不少收获吧。”

    皓首方士说:“清老甚为康健。不过她对师叔你们的作为,似乎不太满意……回来之前,清老还让我转告师叔,天下经五百年战乱终得平静,而师叔你们为一己之私,竟意欲重燃战火,他年定不得好死……还有,清老说从今之后,将断绝师叔们所用的朱砂丹贡……她很生气。”

    一直表现的很平静,很沉冷的中年方士脸色微微一变。

    蓦地冷笑,“她有秦王撑腰,雄立巴蜀,资产千万,又掌巴蜀巫盟,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殊不知,六国虽灭,人心尚在。若暴秦站稳脚跟,那才是苍生劫难。舍我一身,得尧舜之风,百姓之幸,苍生之幸,徐市哪怕不得好死,又有何妨?她若停止供应朱砂丹贡,我自向秦王索要,想他也不可能拒绝。事到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卢师亦有所进展,怎能停下?”

    皓首方士默然不语,只是那眼中却流露着一丝不认同。

    中年方士也不再说什么,喝了一口酒,“我约你前来,是要告诉你,开春之后,我将出海。”

    “师叔,您真的要……”

    “若不如此,秦王怎能信我?不日卢师也将有所行动,我今日所为,只不过是为配合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