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统一多年,也曾经整顿过户籍。

    但毕竟牵扯太广,这户籍也难以整理的面面俱到。就比如那藏匿在宋子的高渐离,不就是个没身份的人吗?地域广了,人口多了,大秦朝的统治,也不可避免的出现这样那样的漏洞。

    “对了,你们在咸阳,可曾听说过高渐离的事情。”

    刘阚突然询问。

    李必一怔,“阿阚兄弟,你认识高渐离?”

    “见过!”

    刘阚倒没什么可以隐瞒的,笑道:“前年我去宋子办事的时候,正逢徐公寿宴,曾听那高渐离演奏了一曲。不过当时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高渐离……呵呵,后来还是徐公告诉我这件事。”

    李必松了口气,“千万别和这些人扯上关系。那高渐离到了咸阳之后,陛下挖了他的双眼,留下了一条命。如今专门为陛下击筑,在咸阳也确实很有名气,不少人对他是非常的推崇。

    连蒙大人也非常赞赏。

    不过对他昔年之事,陛下仍耿耿于怀,誓要抓住他的同伙。所以,你以后少提起他的名字。”

    这也是和刘阚熟悉,李必才会说出这些话来。

    若换个人,怕他们会立刻把人拿下,先审问一番再说。

    刘阚连忙道谢,看了一眼骆甲口中的弓仓。眉头突然一蹙,他迈步向弓苍走了过去。

    李必骆甲不解其意,连忙跟上。三人来到弓仓跟前,那弓仓和周围的人,都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吃的这是……”

    刘阚指着弓仓身边一个童子手中的干粮,忍不住询问。那干粮,已经不能称之为干粮了……

    黑乎乎,上面还生出了斑驳的霉点。

    可是那童子却好像是害怕被抢走一样,紧紧的攥在手中。

    “这是他们自己带的干粮……怎么了?”

    “都发霉了啊,还怎么吃?”刘阚转过身,轻声的问道:“不是说朝廷会发给他们粮食吗?”

    李必眼睛一翻,“那是兵役。”

    “啊?”

    骆甲解释道:“只有兵役,才会发给粮食。不过出征时,粮食是要自备的,三至十天的口粮,然后才会有朝廷配备。其实,在路上已经发过一次口粮了……只是如今百越战事已进入关键,河南之粮,大都调拨出去。库府之中剩下的,也就是一些积压的陈粟,能吃饱就行。”

    不等刘阚开口,李必接着说:“莫说他们,就算是正卒又能如何?我听人说,百越气候炎热,三天的口粮发到手里,过了一天就全部坏掉。扔掉了,没吃的;吃了吧,又很容易生病。”

    保质期!

    刘阚眉头拧在了一起。

    “大人,您要吃吗?”

    怯生生的声音,在刘阚耳边响起。

    一个干瘦,面呈菜色的小女孩儿从弓仓身后站出来,举着一块黑乎乎,带着馊味的饼子。

    “戚丫头,莫要胡闹!”

    弓仓连忙把那小丫头扯到了一边。

    哪知刘阚却制止了她,蹲下身子,拍了拍小丫头的脑瓜子。

    小丫头的年纪,大约在七八岁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的看着刘阚。

    刘阚蹲下来,也比这小丫头高很多。从她手里接过那块饼子,轻轻咬了一口……是粗粟饼。

    “周昌!”

    刘阚叫了一声。

    远处正在和曹参清点人数的周昌连忙跑了过来,“东主,什么事?”

    “咱们库府中,还有多少粮草?”

    “唔,大约一百石左右的精粟……呵呵,您从沛县调拨来二百石,不过邵司马他们却没有要,所以剩下了不少。

    另外任大人前些日子派人来,从先前僮县发送来的粮草中,拨出了一千五百石,说是用于安置移民。其他的辎重粮草,邵司马已经押送往徐县……不过过些日子,可能还会有配给。”

    刘阚沉吟片刻,“把精粟全部提出,让大家吃上一顿好的。”

    “喏!”

    刘阚抱起了小女孩儿,“丫头,你叫甚名字?”

    小女孩儿怯生生的说:“我姓戚,没有名字……”

    弓仓说:“这丫头本是定陶人,原本是当地的富户,前两年陛下迁十二万富豪至咸阳时,与中途亡故。其族人吞了她父母的家产,把她卖给了荥阳的一户人家……去年陛下在博浪沙……那户人家也遭了牵连。此次移民,她也被充入其中。这孩子姓戚,我们都叫她做戚姬。

    小孩子不懂事,还望大人莫见怪。”

    这弓仓面对刘阚,说起话来却是不卑不亢。

    衣着虽然褴褛,但在那举手投足中,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威严来。

    刘阚敏锐的觉察到:这家伙当过官!

    那种气度,可不是普通的读书人,所能够拥有。眼睛一眯,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