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突袭的那一刻开始算起,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突袭变成了血战,秦军的人数,也越来越少。

    “火,着火了!”

    突然间,有匈奴人惶恐的大声叫喊。

    呼衍提挑杀了一名秦军骑兵之后,怒吼道:“喊甚喊,着火了又有甚奇怪?”

    没错,着火了有甚奇怪?从黎明到现在,这大火已经烧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喊有甚用处?

    “大王,是码头,码头着火了!”

    呼衍提闻听大惊失色,扭头向码头方向看去。只见码头火光冲天,在渡口上的渡船,大半被火海淹没。不好,中计了!呼衍提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些秦军,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渡船一旦被烧毁,那在河南岸的几万匈奴人,特别是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过河的女人和孩子,就彻底完了!

    “随我救火!”

    也不管灌婴和蒙疾了,呼衍提掉头就走,向码头冲去。

    远远的,就听见码头上哭喊声响成一片,喊杀声震天……呼衍提心急如焚,纵马疾驰而去。

    却不想,一匹火红色的战马从乱军中骤然杀出来。

    马上的大将,正是刘阚。脸上的黑泥已经干裂,显出一道道诡异而可怖的裂痕,在火光中格外狰狞。黑兕皮甲,成了暗红色,宛如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厉鬼。呼衍提吓了一跳,勒马刚要说话,可那赤兔马的速度快如闪电一般,不等呼衍提开口,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富平老罴,取尔人头!”

    刘阚大吼一声,赤旗扬起,挂着一股风声,呼的斩向呼衍提。

    沉甸甸的赤旗,快的好像闪电一般。呼衍提吓得举矛想要封挡,但刘阚的速度快,赤兔马的速度更快。旗随人走,人借马力。二马错身的一刹那,呼衍提只觉得一股冷风从颈间掠过。

    好快的招数……这个人就是那富平老罴?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呼衍提已经身首异处。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顺着呼衍提的身子,瞬间染红了战马。而他胯下的战马,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仍在向前狂奔。

    脑袋跌落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好几圈。

    一刹那间,时间仿佛突然凝固了,所有的匈奴人呆滞的看着战马驮着无头死尸远去,脑海中一片空白。

    “左谷蠡王死了……左谷蠡王被富平老罴杀了!”

    反应过来的匈奴人凄厉的叫喊着,临河渡口的匈奴人,顿时士气大降。

    连左谷蠡王都已经死了,那还打个什么?渡船被烧了,去路已经绝了;现在首领也死了……

    跑吧!

    匈奴人再也无心恋战,四散奔逃。

    刘阚率领仅存的二百多骑军,趁势掩杀。

    追不出数里地,只听一阵悠长雄浑的牛角号声在苍穹响起。天边,尘土飞扬,烟尘滚滚。

    黑龙旗依稀可见,数千名老秦骑军,出现在了临河渡口。

    看到黑龙旗的一刹那,刘阚的心里突然间变得空落落。曾经期盼了许久的黑龙旗,终于出现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十万匈奴血(一)

    杀戮仍在继续……

    灿烂的阳光,照映北疆大地,一朵朵绚烂的血花在阳光下绽放,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

    死尸从河岸延绵,随处可见,用尸山尸海来形容,似乎也不甚过分。

    一队队秦军铁骑,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迅速的投入了战场之中,向匈奴人展开了血腥的屠杀。一场大战,已经变成了毫无悬念的杀戮,那凄厉的哀嚎和惨叫声,在苍穹中回荡不息。

    刘阚已经退出了战场,停止追击!

    不是他不想追击,的确是没有余力继续追杀。五百骑军,在经历了清晨的苦战之后,如今只残存二百余人。其中,有七成身上带伤,包括蒙疾和灌婴在内,一样是血染征袍,疲惫不堪。

    刚才是凭着一股气追杀匈奴人。

    因为刘阚很清楚,一俟那匈奴人稳住了阵脚,一定会对他们展开疯狂的反扑。即便是失去了呼衍提,匈奴人天性中的好斗因子,也不会让他们就这么败走。所以在先前,就算是再累再辛苦,刘阚也必须要追杀下去。不为别的,只为这二百多人,能够继续的生存下去。

    援军来了!

    心里的那口气也就散了……

    刘阚率领本部人马,退守到了一处山丘之上,命人把那面残破的老罴营大纛矗立在阳光下。

    灌婴跳下马,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

    “娘毒子,老秦人这一次总算是跟上了一次!”

    虽然在嘴上不说什么,可刘阚心里明白,灌婴对早先被当成弃子的事情,始终是耿耿于怀。

    于军事上而言,蒙恬召平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在内心深处,总还是会有一种遭到背叛的感受。灌婴和南荣秀不一样,和蒙克蒙疾也不同。他不是老秦人,也没有经历过老秦人当年的诸般苦难,自然不会生出死蒙疾他们那样的忠诚。事实上,不仅仅是灌婴,包括刘阚在内,樊哙也好,任敖也把,心里都不舒服。

    大家都心知肚明,从未流露于表面。

    听灌婴这一声嘟囔,刘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正守在大纛边上的蒙疾,搂住灌婴的脖子说:“老灌,等一会儿可要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里不比别处,说话要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