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能说明她心中的恨意是何等深厚。

    如果把她留下来,说不定会酿成大祸。我以为,像这样的女人绝不可留。军侯如今根基尚不牢固,不可以冒任何的风险。虽说我们可以对她严加看管,但终归是一个祸害,军侯三思。”

    陈平说的很委婉,但刘阚却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

    道子这是在担心我一时心软,或是会被那女色所迷惑,而酿成大祸啊……

    一个呼衍珠,会造成什么样的麻烦?刘阚不知道,相信陈平也难以猜测出来。但是他那一句话说的不错,这女人和自己有丧家灭族之恨,她的父亲更死在自己的手上,难免会弄出麻烦。

    如果她哭天喊地,倒也还算是正常。

    可就是因为她太过于冷静了,冷静的让陈平都生出提防之心……

    这段时间以来,刘阚见过太多的死亡。对于杀人这件事情,多多少少的,已经显得麻木了。

    听闻陈平这番话语之后,他抬起头来,轻声的问道:“道子,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才好?”

    陈平一愕,片刻之后一咬牙,用手在脖子上一划,做出一个杀人的动作,“若军侯不忍,平可代劳。”

    刘阚没有说话,目光只是盯着棋盘。

    许久之后,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我倒不是心软,杀了这么多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只是……不过你说的的确是有道理,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处置她吧。”

    说完,他转过身,怔怔的看着清澈的溪水。

    陈平也站起来,在刘阚身后插手一礼,低声道:“军侯放心,此事就交由我来处置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扶苏另一面(二)

    朐衍城的高地上,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房舍,在周遭林立的帐篷中,显得是那样醒目。

    蒙恬正身穿一件宽松的大袍,正襟危坐于庭上。

    即便是身份尊贵如扶苏,也要坐在他的下首。这是北疆军府所在,主位的位子也只有主帅才能端坐。而扶苏现在不过是一个监军的身份,自然也就没有坐在主位上的资格。老秦等级森严,不要说扶苏,就算是始皇帝现在过来,只要他不收回虎符,一样没有资格坐主位。

    蒙恬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

    脸色略略泛青,二十天前还乌黑的长须,此刻却出现了灰白之色,似乎一下子变老了许多。

    蒙恬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可是给扶苏的感觉,却好像已经过了五旬一般。

    心中不禁有些惨然,扶苏很清楚,蒙恬之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怕就是因为那一道屠戮之令。蒙恬是个军人,却不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至少在扶苏看来,蒙恬的心,还不够强硬。

    “上将军,却是苦了你!”

    扶苏这句话是发自内心,轻声道:“上将军一心为父皇分忧,扶苏定牢记心中。待回咸阳之后,一定会禀明父皇,为上将军请功。”

    蒙恬一笑,“为吾皇分忧,是蒙恬的荣幸。我蒙家三代深受皇恩,如今正是报答之时。再说了,蒙恬现在也身居高位,实不宜再有封赏。大公子还是为那些战死的将士们请功吧……此次能夺取河南地,若无将士用命,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名单,我已经陈列出来。”

    说完这番话,庭上竟出现了一阵少有的寂静。

    这在蒙恬和扶苏而言,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虽然这两人年龄有些差距,但很能谈到一起。

    从扶苏抵达北疆的第一天开始,两人就常常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就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语一样。

    像现在这般哑口无言,相互对视的情况,从未出现过。至于这其中的原因,两人都明白,却又无法说破。

    过了好长时间,蒙恬突然问道:“大公子已经决定了吗?”

    扶苏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笑意,“看起来还是瞒不过上将军,扶苏这养气的功夫还需修炼啊。”

    “那……”

    “上将军,我这些日子从蒙疾蒙克口中了解一个大概……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让他先回去。”

    “回去?”

    蒙恬眉头一蹙,“大公子,如今河南地方定,正是百废俱兴之时,为何要让他回去呢?”

    扶苏说:“正因为是百废俱兴,所以才要他回去。咸阳方面已经传来了消息,父皇拟在河南地设立郡县。匈奴此战之后,已经是元气大伤,三十年之内绝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

    然则北疆地域广袤,除了一个匈奴,我们还要面对更大的对手。

    月氏国雄霸河西,接连西域。麾下有数十万控弦之士,不可等闲视之;而东胡更如庞然巨兽,其实力甚至在早先的匈奴之上……有这两头巨兽匍匐在北疆,只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安静不得。”

    蒙恬点点头,“大公子所言极是,东胡和月氏国,都不可等闲视之。”

    扶苏接着说道:“因为有这两头巨兽的存在,我北疆兵马就动弹不得。从辽东至河南地,数千里疆域,即便是驻守三十万兵马也难以顾全。再加上南疆战事也已经进入尾声,只北乡户又是数千里疆域,任嚣的兵马也难以离开……上将军,你可知我大秦在山东,如今有几多兵马?”

    蒙恬脸色微微一变,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山东兵马,不超过十五万。”

    “不仅如此,父皇很清楚北疆目前的状况,已决定将都尉军转为边军,屯扎于鸡头山附近。

    也就是说,关中八百里秦川,除中尉军、郎中令军和卫尉军三支人马之外,余者不足五万。

    郎中令军不过一千人,卫尉军不过五千人。

    加上中尉军的一万人,总共不超过两万。而这两万也是拱卫京畿的最后依仗。蓝田大营虽有三四万人马驻守,却又需要震慑渭南,兼顾武关之外的南阳、颍川两地,根本抽不出身来。

    也就是说,在南北两疆未平静,兵马未撤回之前,山东和关中的兵力空虚,一旦出现什么乱子,将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上将军,我这些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危机。这么说吧,在两疆兵马未能抽回之前,我大秦随时都要面临着被颠覆的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