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不比张良的筹谋,可他至少是一心为公。这一次李左车急匆匆赶到平阳报信,就能看出其人品优劣。可惜了,李左车虽然是名将之后,但比起张良,名气上却是大大的不如。

    至于原因?

    一方面是李左车还年轻,另一方面张良博浪沙刺秦的行动,为他平添了一个光环。

    田都见张良沉默不语,心中更觉不快。之前你不还滔滔不绝的筹谋计划?怎么这时候又变成了哑巴?

    “少君所言,田某并非没有觉察。”田都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沉声道:“只是平阳方面,如今尚未准备妥当。散落在各地的兵马,至少还有七日才能集结完毕。我若是不去鲁县,岂不是正给了老秦人以把柄?到时候他们借口我拒绝奉召,肯定会出兵抓我,一样难逃冲突。”

    “可是您如果去了,何异于自投罗网?

    老秦人定然会将您扣押,而后出兵平阳……这结果,却是相同。偃公,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李左车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在庭上徘徊几步。

    突然停下脚步,“亦或者,我们现在离开平阳?”

    田都一笑,“离开平阳的田都,就如无根之飘萍。我的基业在平阳,在薛郡……没有了基业,田都与死何异?少君,我知你一番好意,田某心领了。但是,田某绝不会轻易离开平阳。”

    李左车很想说出一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可又一想,他倒也能理解田都。这乡土情结,又岂能随便抛弃?田都的一切都在薛郡,在平阳。如果离开了这里,他就和普通人没有分别。对于这一点,李左车深有体会。想当年祖父被害之后,他原本可以随父亲前往代郡。那里是祖父打下的基业,有着连赵王也无法比拟的威望。

    但,父亲却选择离开了赵国。

    异地漂泊多年,一无所成。等李左车再次往代郡的时候,却已经物是人非。

    相反,柴将军当年不过是祖父帐下的小将,论名气和能力,都无法和李左车的父亲相提并论。赵国灭亡之后,柴将军没有逃离赵国,而是选择回了老家棘蒲。凭借着乡党的力量,十余年过去,柴将军手中掌握了一支两千人的兵马,各地大豪对柴家父子,全都十分敬重。

    李左车有时候就想,如果当年父亲留在了代郡,他如今又会有怎样的成就?

    这种事情,还真就不好说。看着田都,李左车突然间生出了一丝感慨,重又默默的坐下来。

    “子房先生,可有妙计?”

    田都淡定的看了一眼张良,开口询问。

    “老秦治下,果然是人才济济!”

    张良苦笑一声,“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变化,就让我等陷入为难之中。非是张良筹谋有误,实在是时机不对……偃公,如今破局之策,也并非没有。既然已无退路,何不赌上一把呢?”

    “赌上一把?”

    李左车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张先生的意思是……提前起事?”

    张良点头,“如今各路兵马,都在准备之中。平阳城高墙厚,本地官吏,也都愿听从偃公调遣。以偃公之威望,振臂一呼之下,薛郡各地义士,定然纷纷响应。只需坚守七天,则薛郡局势必然会出现转机……到时候,福公自临淄出兵,可牵制琅琊、东海、泗水三郡兵马。

    齐地一乱,则江南义军就可以顺势出击,虽未必能灭得了老秦,却也能将秦狗赶回关中。”

    田都一蹙眉,陷入沉思。

    张良这条计策,倒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可能成功吗?田都还真就不敢肯定……

    看了一眼李左车,却见这个自己十分欣赏的青年,朝他点了点头。

    很显然,李左车赞成张良的意见!

    “既然如此,就依先生之计。”

    田都下了决心,顿觉心情轻松了很多。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左右为难,踌躇不已。可一旦决定下来之后,就算明知道会失败,心情也会感到舒爽。成与不成,只看接下来的行动。

    于是,在当天晚上,田都在府上摆下酒宴,邀请平阳官吏,并大小乡绅。

    这些人,早已经向田都表示了效忠。

    所以当田都说明了情况之后,一应人员纷纷赞成,决定在第二日宣布起事。以兴复田齐之名,田都自封为上将军,并对各方人员进行了妥善安排之后,留下了亲信之人,在府中商议。

    既然要起事,就牵扯到方方面面的事情。

    李左车也被田都留了下来,一同商议明日的行动计划。反倒是张良,未曾参加此次密谈。

    “少君,以你看来,我们能成功吗?”

    李左车咬着嘴唇,苦笑一声道:“这个可不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俺们这次仓促起事,肯定会有很多不周详的地方,胜负很难预料。不过,张先生说的倒也不错,偃公在平阳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如果能撑过七天,待各路义军抵达之后,说不定真的能挽回局面。”

    “我不信他!”

    田都突如其来的冒出一句。

    李左车知道田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张良所谋,却有些急切了。过早的把田安暴露出来,又过于轻视了老秦的能力。不过也不能否认,张良的谋划虽然有私心作祟,可是在大方向上,并没有什么错误。更何况博浪沙刺秦,让张良声名在外。不论是从能力上,还是从名气、资历上而言,李左车都没有资格评论。

    田都现在当着他的面,说出对张良不信任的话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把李左车当成了自己人。

    可当成自己人又能如何?

    自家事自家知!李左车很清楚,自己还没有和张良相提并论的资格。

    所以,李左车只能用沉默,来回应田都的这句话。

    可就在这时,府内突然间传来了一阵喧哗骚乱……紧跟着,脚步声急匆匆的响起。一个老家人跌跌撞撞的撞开了书房门,扑进屋中之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老爷,大事不好了!”

    田都一怔,下意识的问道:“何事惊慌?”

    这老家人是他的心腹,祖上从孟尝君之父,也就是齐威王的幺儿,靖郭君田婴算起,就在田家伺候。这老家人,也算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却从未有今日这样的狼狈。田都不禁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