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在途经屯留时,却被帐下军卒胁迫造反,后自尽身亡。而始皇帝当时正和吕不韦嫪毐争权,于是表现出足够的大度,赦免了赢成蟜的罪名,并且把当时赢成蟜掌握的一系人马尽数收拢。也就是在第二年,始皇帝罢黜吕不韦,击杀嫪毐,从此才算是真正掌握了秦国。

    而嬴婴呢,在赢成蟜死的时候,才刚出生。

    始皇帝把嬴婴收养,视若亲子一般。在很大程度上,也安抚了当年赢成蟜一系的人马。

    如今,嬴婴年二十九岁,世袭彻侯之爵,官拜卫将军郎中,也就是百里术所说的八大郎中的鹰郎将。再过一年,他就要年满三十。按照秦法,可以外放出去任职。而这一年,最嬴婴来说,也非常的关键。但没想到,临了出了赢果这档子事情,也让嬴婴遭受到无妄之灾。

    对于历史上这个杀死赵高胡亥,挂印请降,最后被项羽杀死的王子婴,刘阚一直抱有同情。

    在刘阚的印象里,这是个很悲剧的人物。

    可不知为何,当他和嬴婴见过之后,依稀有一种感觉,这并不是一个柔弱的人。

    只是,他能说什么呢?

    作为一个外臣,虽然得了始皇帝的信任,入八大郎中序列。可这关乎皇族家事,刘阚也无能为力。他能够做的,就是多一分小心。试想一下,一个从小背负着父亲谋逆罪名的孩子,在勾心斗角的皇室中长大,耳闻目睹,所见到的,所听到的,都是尔虞我诈。这样的一个人,心思怎可能简单!

    想到这里,刘阚不禁在内心中再一次叹息苦笑。

    卷入皇家里面,可真是一个大麻烦啊……

    随同百里术巡视后营,然后又和驻留在后营中的铁鹰锐士见面。总体而言,一切都很顺利。

    铁鹰锐士只忠于始皇帝。

    也就是说,真正掌控铁鹰锐士的人,只有始皇帝一人。

    号令铁鹰锐士,需两件物品。一个是鹰郎将的银印,一个是完整的符节。刘阚手中,只有半枚符节,另外一半则掌握在始皇帝的手里。鹰郎将名义上控制百名铁鹰锐士,可实际上呢,没有始皇帝的同意,他也无权调动铁鹰锐士出动。这也是当时赢果他们溜走之后,铁鹰锐士没有出动的原因。始皇帝在会稽山上,单凭嬴婴一个人,自然无法让铁鹰锐士出营办事。

    乃至于后来,还是调动了当地诸暨兵马前去苎罗山救援。

    始皇帝对于兵符的控制极为严密。

    也难怪,从商鞅变法以来,大秦经历了多次为难,特别是名将迭出,让始皇帝不得不如此。

    刘阚很高兴的是,驻留后营中的铁鹰锐士中,有一个熟人。

    哈无良!

    当初在苎罗山曾经和刘阚一起作战,对刘阚怀有一份感恩之心。若非刘阚叔侄,赢果姐弟早已丧命,连带着哈无良也会死无全尸。他受了伤,但只是些皮外伤,如今已经大好,所以继续在内营听令。有这么一个人在,对于刘阚熟悉后营铁鹰锐士,自然产生了极大的便利。

    百里术在和刘阚交接之后,就告辞离去。

    身为詹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不可能陪着刘阚在内营中一一介绍。

    于是,哈无良也就成了刘阚的向导。在介绍了众铁鹰锐士之后,带着刘阚在内营之中行走。

    “那是韩妃行帐,那是小公主行帐……”

    哈无良向刘阚介绍,一边介绍,一边说:“出了那档子事,后营的守卫比从前要严密了许多。

    每一座周围,都有十名铁鹰锐士守护,分为两组,轮流巡视。

    另有四十名铁鹰锐士,也分两组,在内营驻地巡视。人员已经编配妥当,刘郎中无需操心。

    郎中只需保证内营安稳,余者并无大事。

    陛下那边,有中车府车士和其余锐士守护,除非是陛下驾临内营,郎将无需和他人接触。”

    哈无良介绍的很周详,刘阚听的也很认真。

    这可是为始皇帝效力,万一出了岔子,可了不得。嬴婴可以调离,因为他本身就是王族。

    但自己……

    刘阚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干好这鹰郎将的事情。

    走过一座小帐,只闻得一股腐臭之气。刘阚驻足,微微一蹙眉,轻声道:“这里面是什么人?”

    “这个……”

    哈无良露出一抹哀伤之色,轻声道:“这里面的人,郎将也是认识的……就是早先和小将一起,护卫小公子的锐士,名叫黄一品。苎罗山一战,他失了一只胳膊,所以陛下也没有追究他。

    但丢在这里,也没有人过问。

    听人说,是小公子这么命令……说一品丢了他的脸面,要惩罚他。嬴郎中也不敢过问,我们只能暗中照应。如今想想,哈某也算是运气。虽然受了伤,小公主却不是个绝情之人,哪像小公子那般的狠毒!”

    话一出口,哈无良立刻意识到不妙。

    这可是妄论主上的罪名,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受些苦楚。

    扭头看过去,却意外的发现,刘阚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见刘阚迈步走到营帐门口,挑帘进去。小帐里,光线阴暗,堆放着许多杂物。刘阚走到黄一品的身边,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在黄一品的脖颈处测了一下脉搏。这环境,这遭遇,这伤势……换个人怕是已死了。

    但黄一品仍活着,脉搏虽虚浮,但还算有力。

    这想必是哈无良他们暗中照应的缘故,所谓兔死狐悲,看见同僚这般模样,心里肯定不好受。

    “让太医诊治一下吧!”

    刘阚轻声道:“若小公子怪罪,我一力承担就是。一会儿我开一方补虚的单子,好好的照应。”

    “啊……”

    哈无良闻听,不由得一阵激动。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轻声说:“郎中,不是我……小公子近来脾气很暴躁,也很古怪。若是被他知道,说不得会以为您这是削他脸面,会很不高兴。”

    “不高兴又怎地,好歹也是为陛下出生入死。若落此下场,弟兄们又会怎么想?怎么会为陛下出力?小公子要怪罪我,了不起削了我的爵位,罢了我的官……嘿,大不了回家经商,怕个甚?”

    刘阚说着,蹲下身子拍拍黄一品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走出了小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