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席宴席,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言辞之间,不免多了许多夸张之处。

    “君侯刚来的时候,我还不知君侯竟做了这老大的事情。甚至连中尉军的兄弟都说,后悔您在中尉军时,未能时时请教。现如今,您这北广武君之名,恐怕已经是尽人皆知了吧。”

    刘阚拍了拍头,不禁连连苦笑。

    这名气的确是有了,可接下来的问题,恐怕也不会少……

    之前,他虽立下许多功勋,但并不为人所知。知晓他的人,更多的是从泗水花雕和程公纸而来。

    现在可好,这名气大了,研究他的人,怕也就要多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啊?”

    哈无良乍闻之下,不由得一怔。他不明白,刘阚为何不高兴。但转念仔细又一想,却觉得刘阚这句话,说的颇有道理。

    “听君侯一眼,无良受益不浅啊!”

    他轻叹一声,“只可惜等回了咸阳后,无良怕是再也无法聆听君侯的教诲,实在是憾事,憾事!”

    原来,‘木秀于林’这句话,在秦时尚未出现。

    本应该是出自于后世三国时期,魏人李康《运命论》中的名句,却一不小心,被刘阚吐出了口。

    刘阚只能苦笑,却无法解释。

    索性受了哈无良这一句马屁,笑骂两声之后,把话题岔开了。

    升官,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喜悦。

    反而是因为此,而产生出了更多的忧虑。随着他名气越来越大,势必会让自己暴露在众人的关注之中。那么他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将为人所知。且不说刘巨的事情,只他在楼仓所做的那些筹谋,难免会被有心人看出破绽。以前,大家不知道他也就罢了,现在……可就难说了。

    以始皇帝的精明,难保会看出什么来。

    到时候,自己就该做何解释?

    一想到这些,刘阚不免感到头皮发麻,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慌,呆呆的坐在车仗里,一言不发。

    当晚,车仗停宿平原津!

    第二百五十章 平原津(一)

    自从在成山角射杀了那一条大鱼之后,始皇帝总会感到莫名的疲惫。

    十三岁登基,眨眼间已三十八年了……当年风华正茂的少年,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老翁。

    登基以来,每日里处心积虑,未能有一刻的放松。

    从刚开始根基全无,面对着吕不韦咄咄逼人的态势,始皇帝不敢有半点松懈;而后,自己深爱的母亲,和那嫪毐勾结在一起,总是想要将自己的王位取而代之。外有吕不韦和公子蟜,内有母亲和嫪毐的逼迫。始皇帝在这样的环境下,步履维艰,又怎敢去思想其他事情?

    旁人的孩子,十三岁正是快活的年纪。

    而始皇帝嬴政,却不得不面对着纷杂诡谲的局面。

    先是用计除掉了公子蟜,而后有诛除了嫪毐和吕不韦,嬴政这才算是真正的成为大秦的主人。

    然而,就在嬴政觉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气时,山东六国的威胁,又扑面而来。

    在亲政的最初两年,嬴政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天灾,人祸……所有的灾难几乎都堆积在了一起。兴建郑国渠,接受李斯的《谏逐客书》,安抚人心,整备兵马。一步一步,其中的艰辛,唯有嬴政自己清楚。耗时十七年,他终于统一了天下,成为功盖三皇的千古一帝。

    但是,统一之后,却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挑战。

    有些时候,嬴政就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为了克服困难而生。

    不过,在射杀了那条大鱼之后,当嬴政看着铜镜中那疲惫的自己时,真的感到累了。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要册立扶苏为太子。所以取消了本应该继续的巡狩路程,转道返回咸阳。

    安排蒙毅,只是一个信号。

    从目前来看,朝臣们基本上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长生不老的梦想,已经不再现实。其实,早在秦清故去的那一刻起,始皇帝已经放弃了这个梦想。待朝政交给扶苏之后,自己也许就能轻松一些,考虑一下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想到这里,嬴政闭上了眼睛,在静默片刻之后,睁开眼来,提起了书案上的毛笔。

    在扶苏还不能完全掌控这一切之前,还是由朕再多费些心思吧。

    “陛下,咸阳送来的奏疏,都已经处理完毕。”

    大帐之中,只有李斯陪伴。

    他用庄正的秦小篆写完了最后一笔之后,轻声道:“陛下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若没有,臣先告退。”

    “哦,不忙!”

    始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李斯先不要走。

    面前的奏疏,是蒙恬派人送至咸阳,然后由太尉府和丞相府联合批示,六百里加急送至平原津。

    奏疏一如往常,蒙恬用简略的文字,把事情说的非常明白。

    五原郡如今已基本稳定下来,驰道也已修建完成,修缮各国长城的工程,更进入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