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开门投降,献上扶苏首级,缚住蒙恬,当记首功。过往之事,可不再追究。”

    说着话,王离一摆手,自有亲随高举诏书向前。

    “此乃陛下诏书,尔等还不接旨?”

    “裨将军,你手中这诏书从何而来,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伤大公子,抢夺玉玺,投靠弑君弑父之奸贼,乃夷三族之罪。可惜了,王家世出名将,王翦王贲两位大将军一世何等英明,却要毁在你这无父无君之人的手中。刘某不才,今日先杀了你,以慰陛下的在天之灵!”

    弑君弑父?

    不管是府内还是府外,秦军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一阵骚乱。

    难不成,陛下已经死了?

    刘阚话未说完,已从刘信手中接过了大黄弓。搭赤茎白羽箭,弓开若同满月,只听嗡的一声,长箭撕裂空气,直射向王离。刘阚的箭术,自与灌婴结识之后就苦练不断,六载光阴,虽不说让刘阚成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但射术业已登堂入室。而且,大黄弓十二石强弓,力道绝猛至极。

    王离好歹也是久经战阵的人,只听这利矢破空之声,就知道不妙。

    本能的在车上一缩头,利矢贴着他的盔缨掠过。还没等他站起来,只听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扭头一看,只见赵胜被赤茎白羽箭穿透了身体。

    那拇指粗细的箭杆,带着巨大的力量,生生把赵胜的身子给带起来,蓬的一声摔在了车下。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屠屠突然振臂高呼。府门后的蒙家铁甲士先一怔,蓦地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誓杀奸贼,为陛下报仇……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府门后,铁甲士群情激昂。

    而在府门外,秦军也骚乱不止。

    王离见势不好,立刻果断下令,向上将军府发动攻击。

    “大秦兵符在此,三军随我出击!”

    王离命人挑起虎符,以示他秦军主宰之身份。秦军历来是令出而行,即便是心思有所动摇,却毫不犹豫的向上将军府冲去。一时间,箭雨纷飞,喊杀声一片,将先前的骚乱掩盖过去。

    “屠屠,在这里盯着。”

    刘阚低声吩咐道:“依王离目前的状况,难以作出有效攻击……我去后面看看大公子的情况。”

    屠屠点头,“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这算个甚?只是对自家兄弟动手,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啊!”

    是啊,一日之前,还是并肩作战的袍泽。

    可如今,却要兵戈相向。这种事情放在谁的身上,怕都难以接受。刘阚理解屠屠的心情,只能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也不说,带着刘信走下望台,往后院方向行去。

    在过月亮门的时候,刘阚遇到了蒙恬。

    “大公子情况如何?”

    蒙恬道:“伤势挺重,但却没有性命之忧。小公主已经起来了,在那边照顾大公子……君侯,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玉玺,被夺走了?”

    刘阚苦涩一笑,“若是这个消息,我已经猜到了。否则王离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攻击上将军府。”

    “王离……”

    蒙恬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道:“我与王离自幼相识,他很聪明,学什么都要比我快,且家学渊源,本该是我大秦栋梁。然则自视过高,心胸又过于狭隘,不免落了下乘。当年贲叔父曾说过,离权欲名利之心太盛,终究难成大器。如今,他助纣为虐,却是我没有能想到。”

    幼年好友,如今却反目成仇,这心里肯定不是个滋味。

    只是刘阚却无心去考虑蒙恬的感受,沉声道:“上将军,王离如今手握九原城兵马。虽暂时被我动摇了士气,然则血战之下,可就没有回旋余地了。何去何从,上将军当早作决断才是。”

    何去何从?

    蒙恬听出刘阚的话中含义。

    刘阚这是在劝他,尽快突出重围。但目前的情况,能突出重围吗?就算突出重围,又能如何?

    蒙恬想了想,用力拍了拍刘阚的肩膀。

    “君侯,我没有看错你,大公子也没有看错你啊!”

    刘阚不禁愕然的看着蒙恬,不明白在这个时候,蒙恬突然说这些没用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君侯,你听我说。贼子如今是铁心要我和大公子的性命。王离得了兵符,肯定会召集人马前来。这上将军府,应该能撑一阵子,可也撑不住太久。如果王离全力攻击,配合他手中掌控的辎重,撑不过天亮……所以,我不能走……君侯,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你不走?

    刘阚一怔,旋即醒悟过来,张大嘴巴惊道:“上将军,你是说……”

    “大秦可无我蒙恬,却不能无大公子。如今这情形,我只有拜请君侯,一定要保护好大公子!”

    “这怎么可以?”刘阚脱口道:“不若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话一出口,刘阚心里不免有些后悔。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视自己为老秦的一份子了!这种话若在以前,刘阚决不可能说出口来。哈,没想到如今,却说的这么顺口,没有半点迟疑。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精神,一种风骨。当和这些老秦人呆的久了,居然不自觉的受到了影响。

    蒙恬笑了,拍了拍刘阚的肩膀。

    “二十年之后,你一定有这个资格留下来。”

    言下之意是告诉刘阚: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