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说,刘阚如此强势的人物,对楼仓应该是铁腕一样的治理。但经过观察之后,李左车却感觉到,楼仓若同一部机器一样,每一个人,都恰到好处的被安排在适合于他们的岗位上。

    至于刘阚嘛……

    据楼仓人介绍,刘阚很少出面打理事情。

    倒更像是黄老之术的无为而治。当然了,这无为而治是建立在一个很有序的规范之中,依旧属于法家的范畴。在这个规范之下,楼仓人生活很快乐。虽然不一定比得上那些大城市一样富庶,可是在这里,却别有一番乐趣。李左车越发对刘阚感兴趣了……适逢楼仓军征召,李左车索性加入楼仓军中,被分配到了灌婴的麾下,担当起了一名极为平常的楼仓武卒。

    不过,这是金子总会发光。

    家学渊源的李左车,涉猎百家,尤擅兵学。

    但是,不同于他的祖父李牧那般,李左车不擅长治兵。他的优点在于临阵的指挥,还有战术方面的研究。换而言之,李左车不可能如李牧那样成为优秀的主帅,但却是最好的参谋。

    飞熊卫的人数本来就不是很多,李左车的表现,也很容易得到灌婴的关注。

    此时,曾参与平定三田之乱的人,大都不在楼仓。李左车在飞熊军中一待就是大半年,竟无人看出破绽。灌婴曾怀疑过李左车的来历,可后来发现,李左车根本就不在意军职的变化。

    也就是说,李左车没有控制飞熊军的意思。

    大多数的时间里,他更喜欢待在帐篷里打沙盘,看地图,研究过往五百年中的各种战役。

    就这样,李左车就成了灌婴的亲卫。

    刘阚可是真没有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之下,和李左车重逢。

    看上去,似乎比当初在平阳相见时,多了一份稳重气质。瘦了很多,也黑了不少,但更精神了,有一股英武之气。

    少君?

    灌婴等人闻听之后,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又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后代?

    待刘阚介绍了李左车的来历之后,灌婴也好,蒙疾屠屠李成也罢,顿时是肃然起敬。哪怕昔日李牧对秦国造成了多么巨大的打击,两国交兵,本就是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值得仇恨。

    相反,对于李牧,蒙疾等人同样是非常的敬重。

    要说起第一个对匈奴人开战的名将,可不是蒙恬……准确的说,第一个在北地开疆扩土的人,是李牧。以贫瘠的赵国资源,生生的从匈奴人口中夺下了今日的代郡,足以让人称道。

    蒙疾深施一礼,“竟是少君侯当面,昔日我父时常提起武安君之名。说当时能被称之为名将的人,秦赵各得其二。我老秦出了白起王翦,而老赵也有廉颇和李牧,都是这世上少有的英豪。”

    所谓惜英雄,重英雄。

    刘阚相信,蒙疾这番话绝非是杜撰。

    以蒙恬的性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若赞赏什么人,可不会管对方是什么样的来历和出身。

    李左车疑惑道:“这位将军,令尊是哪位?”

    “呵呵,说起来……”刘阚说到一半突然间笑了,“你们的祖辈,恐怕都交过手吧。这是蒙上将军的大公子蒙疾,这位是李信李将军的孙子李成……哦,屠屠乃是屠睢将军的大公子。”

    “啊,竟都是名将之后!”

    李左车也吃了一惊,连忙拱手见过,“去岁我听闻上将军蒙难,着实难过了许多时日。我北地又少了一道屏障,上将军不在,只怕是北地百姓,又要遭受那胡蛮之祸,实在令人叹息。”

    李左车对胡人的仇视,可称得上刻骨铭心。

    也难怪,他祖父李牧前半辈子几乎都是和匈奴人打交道,你又让李左车对胡人,怎能有好感?

    屠屠在一旁,也不禁暗自感激刘阚。

    自己事情自家心里清楚。自己那老子虽然能征善战,也是老秦的一员悍将。可说实话,别说和李牧相提并论,就算是和李成的祖父,李信将军相比之下,同样有着巨大的差距。屠睢统帅南疆兵马,先胜后败,损兵折将。这名将二字,还是莫再提起。刘君侯这是给我长脸呢。

    所以屠屠很明智的一言不发,在旁边聆听。

    寒暄了几句之后,刘阚问道:“少君侯,刚才我听老灌说,你似是有主意拿下那该死的僮县?”

    李左车笑道:“其实拿下僮县,断绝葛婴的粮道,易如反掌。

    葛婴攻占了僮县的时候,我就猜测他会对楼仓用兵,但当时也只是一个想法,并未太明确。

    这几天,灌军侯率领我们奔袭韩军,我又仔细的打听了一下。

    若说早先我只有三成机会的话,那时至今日,我已有八成的把握,不但拿下僮县,说不定还可以把那韩王成一起干掉。只不过,其中有些细节会有危险,还需要仔细的斟酌一下。”

    灌婴一旁怪叫一声,“我说你每次总是抓着俘虏问来问去,居然是打探情况?”

    李左车呵呵的笑了起来,随着他这一阵笑,旁边的蒙疾等人,一下子放松了各自的心情。

    刘阚却没有笑,而是静静的看着李左车。

    片刻后他轻声道:“少君,据我所知……葛婴虽带走了大部分人马,但僮县尚有数千人之多。”

    李左车正色道:“到前日葛婴出发后,僮县尚有六千兵马。其中马军八百人,兵车五十乘。余者皆为步卒,但大都是各地流民和临时征集的役夫。想必两日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

    如果这韩王成是在颍川郡,我倒还真没有把握。

    可这里是楚地,说穿了这里的人,尊的是楚王而非韩王。葛婴立韩王成,的确是一招妙棋,从而摆脱了他流寇的身份。但是,他不该在泗水郡逗留……哪怕是我手中没有足够的粮草辎重,我也会打着韩王的旗号,往西奔袭。沿途县城可能库存不多,却好过了强攻楼仓。

    嘿嘿,葛婴是楚人,在楚地尊的却是韩王……笑话!真是笑话!

    莫说僮县有六千兵马,就算是六万,又何足惧哉?僮县人对君侯的好感,说不定比那韩王成,还要高出个几分,也不一定恩。乌合之众,三百训练有素的飞熊军,足以将其一举击溃。”

    李左车的这一番分析,让蒙疾等人都不由得刮目相看。

    刘阚不由得笑了,看着灌婴说:“老灌,这一次你可算是长了一回眼睛,少君见地,果然精辟。”

    他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那我就请少君侯主持此次攻袭僮县之战。自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命于少君调遣。大家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听从少君调配。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