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人当中,哈无良的身手可能是最差的一个。但毫无疑问,出身铁鹰锐士的哈无良,在军师素养上,也许仅次于蒙疾。这个人很冷静,遇事也不慌张,可以很好的给予蒙疾协助。

    刘阚把季布留在了身边。

    跟随季布的六个人,和仅剩下的四名楼烦骑军,组成了刘阚的亲卫。

    而季布,变成了刘阚的亲卫长。只这份看重和信任,已足以让季布为之感动莫名……

    李左车李成两人,成了刘阚的参谋。骊丘也跟随在刘阚的身边,如同影子一般的悄然无声。

    一切准备妥当,刘阚带着人离开了僮县。

    留下来的,只剩下满目的疮痍。僮县百姓走出家门,看着这一幕景象,亦不由得心感凄凉。

    ※※※

    兵临楼仓,已经第五天了!

    葛婴也记不清楚,他究竟对楼仓发动了多少次攻击。从三县收缴来的冲车撞木,都投入了使用。投石车也损坏了大半,在僮县库府中翻出来的二十一具大黄参连弩,几乎全部报废。

    死伤的人数?

    谁还耐得了性子去清点……

    如果算上早先秦嘉损失的兵马,韩军的伤亡人数应该超过八千,几近万人之数!

    战果呢?

    有!的确是有!

    突破了三道羊马墙,还填平了侧堡外的护城河。可成果仅止于此,楼仓的主城看似很近,却又无比遥远。用几千人的性命,只换来了这样的成果,葛婴也说不清楚该高兴,还是羞愧?

    “将军,不能再打下去了!”

    葛婴的幕僚们眼看着正前方的战场,忍不住出言劝阻,“这样打下去,就算是攻下了楼仓,我们一样会损失惨重啊。”

    楼仓灰黑色的城墙,在炎炎烈日下,已经成了黑红色。

    粘稠的血浆,顺着楼仓的城墙流淌下来,一道一道,乍看就如同裂纹一般,密布在墙壁上。

    城墙下,横七竖八的倒着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燃烧的冲车,倾倒的大黄参连弩,还有那一具具已经报废掉的投石车,散落在四周。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葛婴面带苦涩的笑容,轻轻摇头,“不是我要打,而是那边的人,在牵着我们,不得不去打!

    你们看看,如今这军中的士卒,还有几个能保持冷静?

    难道我就看不出来,楼仓失了几道护墙,平了两道沟渠是有意为之吗?他们这是在引着我们攻打,儿郎们已经杀红了眼睛,如今那可能再听从我的命令。只怕我刚一说要停止攻击,儿郎们的这股子气也就要泄掉了……咱们现在,也只剩下这一口气撑着,万万松不得啊!”

    谁也没有想到,这战局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从一开始的主动攻击,到如今被人家牵着鼻子,不得不攻击……葛婴的心里充满了忧虑之情。

    “僮县援兵抵达没有?”

    “尚未抵达!”

    葛婴刚要开口再问,突然间听到战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紧跟着金鼓声大作,喊杀声响彻苍穹。

    忙凝神关注,却是韩军填平了楼仓城下的护城河,开始对主城发动正面的攻击。

    韩军士卒经过四天的苦战,终于到了楼仓城下。一步步的推进,虽然伤亡惨重,却也并非没有收获。楼仓城里,有数不尽的粮草,有数不尽的钱帛,还有那无数美丽动人的女子。

    这也是开战之前,葛婴对士卒们的宣传。

    攻破楼仓,纵情劫掠……

    这些士卒的眼睛都红了,口中嚎叫着,蜂拥到楼仓城下。

    楼仓城头,突然鸦雀无声!

    葛婴心里一动,暗叫一声不好。但没等他出声,那楼仓城头上突然间一阵梆子响,紧跟着无数支火把从城头扔了下来。城墙下,堆积了无数干草枯柴,火把落下,枯柴顿时燃烧。

    那干草上洒了无数引火之物,一下子就蔓延开去。

    冲天的烈焰,映着炎炎的烈日,在楼仓城下,竟形成了一种古怪的迷幻景象,如同时空扭曲。

    数百名士卒被这烈焰一下子包裹起来。

    连带着被火海吞没的,还有那一具具攻城器械……

    葛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从那被火焰扭曲的空间看过去,依稀能看到城头上,站有四个人。两个文士,两个将官。葛婴都认得,文士是楼仓的两大智囊,蒯彻和陈平。而武将,一个是他的老上司钟离昧,另一个则是泗水都尉刘阚的小舅子,吕释之。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

    葛婴一边命人鸣金收兵,整点兵马,一边厉声的喝问。

    两个亲兵冲到了葛婴的面前,神色惊慌的说:“刚才接到消息,僮县,僮县在昨夜,遭遇敌袭!”

    “什么?”

    葛婴的脑袋嗡的一声响,手都在打颤。

    “王上已死,朱将军也被斩杀……粮草辎重被人烧磬,征集来的青壮,也全都逃逸无踪。据从僮县逃出来的人说,整个僮县如今已成了空城,敌军袭击僮县之后,如今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