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这是什么味道?”

    陈婴没有在意,随口说:“可能是芦苇腐臭之气吧。忍耐一下,等一会儿秦狗一来,咱们就杀出去。”

    “不是,不是!”

    那亲兵用力的摇摇头,“不是腐臭之气,好像是,好像是火油的气味。”

    火油?

    陈婴一怔,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火油稀释在水中,气味并不是很浓郁。再加上这唐河岔子芦花飘香,不仔细闻,很难觉察到。

    他连忙蹲下身子,用手抓了一把泥土。

    天蒙蒙亮,可以看到,这泥土里有一种怪异的黑色。放在鼻子下一闻,更发出刺鼻的气味!

    “不好,赶快撤走!”

    陈婴只觉后脊梁上,从腰部窜起了一股寒气,只往脖子根儿走。

    这是有埋伏啊!

    看样子刘阚已经想到了,己方会有人伏击,故而在这里……他连忙上马,带着人往芦苇荡边上走。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一线金光,太阳升起。

    一叶扁舟从唐河上游飘飘然而来,船头上一名文士,大声笑道:“陈婴,我家君侯早就知你等楚人,毫无信义可言。故而在此设下埋伏,等你们前来送死……嘿嘿,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说话间,就见那扁舟之上,飞出一支鸣镝。

    刺耳的锐啸声,在寂静的河岸上空响起。

    刹那间,从对岸的河套子里,窜出百余艘小船。每艘船上,有三人站立。一人撑船,两名箭手。

    随着李成一声‘放箭’喝出,弓箭手弯弓搭箭,在箭头点燃起来,嗖嗖嗖,朝芦苇荡射去。刹那间,芦苇荡烈焰熊熊,火光冲天。如果说楼仓那一把火,是为了吸引人,是假的话,那现在这大火,确是真真正正,取人性命的烈焰。火势,在瞬息之间蔓延,唐河岔子,浓烟滚滚。

    芦苇荡里的楚军,躲闪不及,有的被火箭直接射中,有的摔倒在地上,被践踏而死。

    但更多的人,却是被那烈焰所包围。他们的身上本就沾着火油,这一遇火,立刻就烧起来。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苍穹中回荡。

    陈婴已顾不得许多了,不停的抽打胯下的坐骑,扯着嗓子大声叫喊道:“撤退,快点撤退!”

    你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到处都是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烈焰熊熊。

    陈婴等人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好像没头苍蝇一样,东走西窜。这时候,萧公角带着一支人马过来,大声叫喊:“军师,往这边走,往这边走。”

    在西南方向,有一个河套子,也许是因为水流急的缘故,所以并没有烧起来。

    陈婴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催马跟着萧公角就走。这一路上,遇到有阻拦自己去路的楚军,萧公角毫不犹豫的舞矟挑杀。眨眼间,一行人就冲出了芦苇荡,朝着楼仓方向,败走而去。

    可没等走多少里地,就听见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一员大将,身高过丈,手持狼牙棒,带着一百名手持短矛盾牌的楼仓士卒,拦住了去路。

    “狗贼,大爷刘巨在此,尔等还不下马投降!”

    萧公角和陈婴,都不认得刘巨。

    可这并非是代表,所有人都不认得刘巨。萧公角麾下,不仅仅有随项羽参与过楼仓之战的士卒,还有当初跟随葛婴,攻击楼仓的楚军。这刘巨是个什么人物?这些人是最清楚不过。

    有机灵的,一看见刘巨那雄壮的身影,立刻掉头就走。

    被烧死还能有个全尸,如果撞上这位大爷,被他手里的那根棒子扫上一下,就是死无全尸了。

    萧公角大叫一声,“军师速走,我来拦住他。”

    说着话,他拍马舞矟,就冲向了刘巨。

    陈婴那里还顾得上什么客气,二话不说,带着残兵败将,绕道就走。

    在陈婴想来,就算萧公角打不赢,至少也能拖住刘巨吧……

    可哪知道,刘巨面露轻蔑笑容,沿着萧公角过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侧身让过长矟之后,马步扎稳,口中一声巨雷般的虎吼,挥拳打在了那马脖子上。刘巨这一拳的力量有多大?

    只看战马的下场就能见分晓。

    那战马希聿聿惨嘶一声,跌撞撞走了两步,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刘巨一拳,生生打折了战马的脖子。那萧公角被摔得头晕脑胀,盔歪甲斜。他挣扎着还想要爬起来,可没等他站稳,十余支短矛刷的就刺过来。穿透了萧公角的身体之后,盾牌顺势一推,萧公角就倒在血泊中,再也爬不起来了。

    看着仓皇而逃的陈婴,刘巨也不追赶。

    他大吼一声:“投矛!”

    一百名士卒同时后退一步,摆好了架势,振臂将手中的短矛掷出。跑在最后面的几十名楚军,被活活钉死在了地上。而楼仓军士卒在掷矛以后,探手从背后,又抽出了一支短矛。

    原来,这支楼仓军,全都是随身携带两支短矛。

    陈婴只听见身后惨叫声连连,不用回头看,也能知道是什么结果。

    他不由得暗自懊恼,明明知晓那刘阚是个奸诈之辈,诡计多端,为什么不防他这一手埋伏?

    只知道算计人,却不知道,人家也在算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