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还被刘巨逼着签下了城下之盟……否则刘巨就要宣扬他的战绩。

    车宁也是个要脸面的人,成名那么多年,如果传扬出去连刘巨十击都没能挡住,岂不丢人?

    这次刘秦受伤,更有可能将来,一只手臂可能废掉。

    刘巨焉能不怒?

    不过刘巨也知道,刘阚未必会同意他参战,毕竟他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家里人。别看刘巨鲁直,却也不算傻。他没有直接找刘阚求战,而是找到了车宁,让车宁前去为他说项一番。

    所谓性命有价,信诺无价,车宁就过来了。

    看车宁期期艾艾的样子,刘阚嘿嘿的笑了起来。

    刘巨和车宁的事情,他也清楚。

    “既然如此,你告诉我大哥,一个时辰后出发,我可不会等他。”

    车宁长出了一口气,连忙拱手答应,转身要出去。可刘阚却喊住了他,“老车,我大哥随我出征,家里却不能没有个人看着。既然他要去,那你就留下吧……我一家老小,就拜托你了!”

    “啊?”

    车宁闻听,有懊恼,有感激,还有一丝不甘。

    他也想去大杀四方,但同样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真的不适合长途奔袭。刘阚这是给他留着面子呢;而另一方面,刘阚把一家老小托付给他保护,这又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重视?

    深吸一口气,车宁再次拱手应命。

    “乌廷威先留下吧!”

    刘阚突然道:“想当年,乌氏倮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我,保护我……这份恩情……若非是迫不得已,我真不想和他撕破脸。先留下那乌廷威吧,一切待我从五原回来,再做计较。”

    “喏!”

    “至于朐衍长……”

    刘阚笑了笑,“我今出征,欲拔头筹,正需一人祭旗。反正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且拿他祭旗!”

    语气很是柔和。

    但在这种轻描淡写之中,已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的果决之气。

    车宁神色一肃,躬身应道:“喏!”

    如今的刘阚,再也不是那个十年前,出现在宋子城,向他请求燕酒秘方的贩酒小儿了。十年,让他已成为了一个杀伐一方的诸侯!

    ※※※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

    来自北方的朔风,罡烈而凶猛,掠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卷起了满天的雪花。分不清楚,那些是天上来,哪些是风卷起。天地一色,被暴雪所覆盖,整个世界,都显得混混然,不甚清晰。

    乌氏倮坐在火塘边上,手捧着一卷书,有点心不在焉。

    “乌信啊,应元走了几天了?”

    “启禀老爷,大少爷这才走了四天。”

    “那差不多应该到阳山了吧……”

    “算算日子的话,应该到了!不过这么大的雪,恐怕不太好走,估计要晚两日,但不会太久。”

    乌信,原名李信。

    不过,此李信,非彼李信。

    他和李成的祖父,一点关系都没有。

    原本是生活在河湟地区的羌人,后来部族被灭,就成了奴隶,被乌氏倮买了下来。算算时间,这乌信跟随乌氏倮,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了,可算得上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

    乌氏堡有四名家将,分别是以果、勇、智、信命名。

    但实际上呢,真正属于乌氏堡核心的人,只有乌信和另一名随乌应元前往月氏国的乌智两人。

    乌勇和那个被刘阚杀死的乌果,都是在抵达九原后才加入的人。

    乌氏倮听罢乌信的话,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晚上,眼皮子跳的很厉害,心神不宁的,总感觉着,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乌信,那广武君刘阚,如今已到了什么地方?”

    “三天前,刘阚的人马开始出动,其前锋军今天晌午时,抵达河南岸……不过我估摸着,这么大的雪,他们恐怕是过不得河。朐衍那边也非常平静,也没什么动静。老爷,要我说啊,您就是太高看那个广武君了……他现在可比不得从前,拖带着那么多流民,已经是焦头烂额了,那还能扑腾出什么乱子?再说了,他敢在这边作乱吗?就不怕上将军几十万大军?”

    乌氏倮披散着头发,挠了挠头。

    “我也是这么觉着,毕竟王离几十万北疆大军出动,扫平这山东之乱,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刘阚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在九原郡闹事?

    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着有点心神不宁。那刘阚,当年可是能用几百人,挡住十万匈奴的家伙……”

    乌信笑了,“老爷,那都是什么年月的事情了?

    我常听您说,此一时彼一时,八年前刘阚不过是个小小的仓令,当然要拼了命的去夺取功名;可现在呢,他名声也有了,地位也有了,是否还有八年前那份胆略,我觉着都是个问题。

    你不是常说,这富贵名禄最是杀人不见血吗?管你如何英雄,这温柔乡中,也会消磨殆尽。

    八年前的刘阚,能勇冠三军;可不代表着八年后的今天,他刘阚依旧是英雄啊!”

    乌氏倮笑了!

    用厚厚的手掌,拍了拍乌信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