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三天,刘巨夫妇陪着阚夫人,离开了朐衍,赶赴广武城去了。

    用阚夫人说的话:广武城是阚的封地,也是他刘家第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她当然要去看看。

    四月中,赵高在咸阳突然动手,将公子嬴婴和章邯的家小,一并拿下。

    几乎是在同日,秦二世嬴胡亥下诏:将嬴婴车裂,满门抄斩;章邯一家老小,一并斩首示众。同时,廷尉发出了诏令,前往邯郸捉拿章邯回咸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不知所措。

    好在时回转咸阳就职的长史司马欣,在得知消息以后,立刻连夜出发,赶奔邯郸。

    五月,章邯在邯郸率部降楚,二十万秦军放下手中的兵器,被楚军团团包围,变成了俘虏。

    消息一传开,举世震惊。

    不管是谁,在听闻了这个消息以后,都免不了感到了心惊肉跳。

    关中更是惶恐不安,老百姓们奔走相告,莫非这天,要变了不成?

    二十万秦军对关中百姓而言,差不多有二十分之一的份量。当然了,这二十万秦军不可能全都是关中子弟,但至少有三分之二,来自于关中。这对关中百姓而言,是何等可怕的噩耗?

    一时间,楚亡大秦的说法,再次流传开来。

    项羽的声势,更一发不可收拾,在诸侯中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代郡,代县。

    燕王韩广气势汹汹的带着本部人马,冲进了代县县城。

    这韩广,原本是赵郡上谷小吏,张耳陈余立武臣为赵王之后,韩广就投到了武臣的麾下。后来被武臣派往燕地,安抚燕地子民。却不想韩广曾是上谷小吏,一到燕地之后,立刻就获得了当地士绅豪族的拥护。特别是随着王离兵败之后,燕地贵裔们,就拥立韩广为燕王。

    眼看着刘阚站稳了河南地,韩广不免感到有些焦虑。

    于是他召集燕地所属各方人马,准备在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反秦运动中,好好的捞取一些好处。可不成想,他起事之后,渔阳右北平的兵马都集中过来了,可那一直效忠于他的代郡,却始终没有动静。几次催促,代郡方面却始终以粮草不足,正在筹备的借口拖延,拒不前来。

    韩广这下子可真的急了!

    眼看着山东北部的局势将要平稳,如果他再不行动的话,只怕连汤都喝不上。

    于是亲点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开拔而来。如果代郡听话也就罢了,若还是不听话,那就休要怪他用强。从上谷郡沮阳出发,三万大军一路畅通无阻的杀入代郡治下,未见半点阻拦。

    代郡郡守徐公派人送来了信函:燕王,不是我不肯出兵,实在是代郡粮草匮乏,出不得兵啊。

    你若是不信,可以过来看看。

    这徐公,与韩广相识。胆子小,性情贪……

    信中措辞非常卑谦,让韩广这个昔日的下官,感觉到了一丝丝满足。

    燕军在代县东北五十里处的治水旁安营扎寨下来,韩广则带着大将臧荼,率三千骑军来到了代县。

    代县城门洞开,不过徐公却未出迎。

    在代县城门口迎接的人,是一个年约三十的青年男子。

    七尺多高的身材,体态单薄而瘦削。颌下黑须飘动,一袭青衫,说不出的儒雅。

    他迎过来,拱手道:“下官李子,参见王上!”

    青年的相貌,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特别是那种儒雅的气质,韩广也是读书人,所以颇喜欢这种人,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容。

    “徐郡守为何不来迎接孤王?”

    “王上,郡守这两日筹措粮草,调集兵马,不甚染上了风寒,故而无法亲自出迎。故而命下官前来迎接。郡守在城中,已准备好了酒宴,待王上用过之后,就可以带兵马辎重上路。”

    “你叫李子?”

    “正是!”

    “在徐公门下,任何职?”

    “下官是徐公门下的长史,无名小子,不足挂齿。”

    李子说完,走上前为韩广牵住了缰绳。

    这卑谦的动作,让韩广更感满意,于是这心里的提防,也随之减少了许多,只带着臧荼和三百亲卫,进入代县城里。如果李子这时候说,城里容不下这许多人马的话,韩广说不定会心生怀疑。可恰恰就是李子什么都没有说,表现的非常自然,让韩广也就一下子放心了。

    一行人,径直来到了府衙中。

    正如李子所说的那样,酒宴已全部妥当。

    徐公在一个青年的搀扶下,站在府中大厅的台阶上。

    看他那模样,许是真的病了,竟然连站着都需要人来搀扶。韩广连忙上前,“徐公,你身患重病,怎地还站在这里?为何不派人向我说明情况?孤还以为……思及来,当真是愧煞了!”

    徐公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话。

    可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握着韩广的手,用力的摇晃。

    “大人,该请王上入席了!”

    “啊,请王上入席!”

    徐公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在韩广听来,正说明了他病情严重。

    双方进了大厅,分宾主落座。

    李子就坐在徐公的身后,轻轻拍掌,从厅外鱼贯走进来一行下人,端着各式各样的酒菜,摆放在韩广和臧荼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