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天下动荡,四处战火纷飞,可相对于山东而言,关中依旧是一块平静的乐土。

    许多山东子民,特别是生活在洛阳周围的三川郡百姓,纷纷向关中迁徙;与此同时,不断有客商往来,从关中前往山东。这年月虽乱,却也是行商赚钱的好机会,有利益,就有那不怕死的商人。

    刘邦和郦商两人,一身平民打扮,混在人流之中,向关卡走去。

    两个人都谈笑风生,神情平静。乍一看去,这两人好像过路的行商,也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二人,为何携带兵器?”

    当刘邦两人走到关卡前,一名门卒拦住去路,手指郦商手中的宝剑,大声询问。

    郦商神色一凝,有些紧张。

    但是刘邦却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笑呵呵的说:“这位军爷,非是我们想要带兵器,实在是山东混乱,带上把利器,也好防身不是?小的们行商天下,若非形式所迫,还真不想走这一趟呢。”

    说完,他还瞪了郦商一眼,“让你别带兵器,你非要带……不过也好,呆在家里,更加安全。”

    那模样,一副并不想出关的表情。

    门卒点点头,倒也没有太为难刘邦郦商两人,而是举起手,示意他二人可以通过。

    过关卡后,要经过一个卷洞,算是进入函谷关要塞通路,大约三百步的距离,又是一个卷洞,出去之后,就算是过关了。走进卷洞的一刹那,刘邦和郦商相视,都露出兴奋的神采。

    再坚持一下,出了函谷,则海阔天空!

    穿过卷洞之后,两人走在了要塞驰道之上。这驰道,一方面是用于过往行人通过,在战时,也担负着辎重的调运。碎石铺成的驰道,很平坦,也很宽阔。两边有高耸的城墙,还可以看见在城上过往走动的军卒。看得出来,此时的函谷关,似乎还没有进入战备的状态。

    “穿黑衣的两个人,停步!”

    突然间,身后卷洞上方城楼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就是那两个穿黑衣,提利器的男子,停步!”

    紧跟着,又有听见一连串的口令传来,两边卷洞关卡,刹那间停止行人通行。

    一名青年将领,顶盔贯甲,手扶宝剑,从城门楼上走了下来,在距离刘邦大概十余步时停下。

    “兀那高个子,转过身来!”

    刘邦的个头大概在八尺开外,比郦商高一些。

    对方显然是在叫他,这也让刘邦的心里面,咯噔一下紧张起来。

    声音很陌生,但又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刘邦半佝偻着身子,缓缓转过身来,低着头,偷眼看去。

    可这一看,却让刘邦心里暗自叫苦。

    青年将领的年纪,大约二十七八的样子,身材矮胖,不过七尺有余。

    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刘邦。刘邦一下子认了出来,这将领竟然是吕释之。

    刘邦和吕释之没有太多的交集,哪怕两人曾是亲戚。

    吕释之素来看不上刘邦,和刘阚走的很近。即便后来吕雉嫁给了刘邦,吕释之若非特别事情,也不会去主动和刘邦说话。到了后来,刘阚和吕嬃成亲,吕释之更名正言顺的跟着刘阚走了。而刘邦呢,则刻意躲避刘阚,一般来说,有刘阚在的地方,他就不太愿意出现。

    一来二去,刘邦和吕释之很陌生。

    但毕竟是亲戚,而且吕释之那矮胖的身材,还有娃娃脸至今也没太大变化,所以刘邦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吕释之。反倒是吕释之有点认不出刘邦了,只是觉得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这也怪不得吕释之记性不好!

    如今的刘邦,和当年在沛县时的刘邦,变化还是蛮大的。

    毕竟十几年过去,他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加之经历许多挫折,这气质和相貌,都有了改变。

    特别是这两年,刘邦身为武安侯,更执掌十万大军,气度自非当年可比。

    吕释之上上下下打量刘邦,突然用沛县方言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

    冷不丁,若是听到乡音,难免会露出破绽。可刘邦心智坚定,早有准备,一副很迷茫的表情。

    旁边有亲兵道:“将军问你,是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哦,小人是颍川人氏,此次入关中是送一批货物,如今要回颍川去。”

    “你口音可不像颍川人啊……”

    刘邦说:“这也难怪,小人很早就走南闯北,到处漂泊,这口音难免……您若是不信,这是我家侄儿,您一听他的口音,就知道小人是不是颍川人了。”

    郦商的个头和刘邦差不多,说是刘邦的侄儿,倒也不会让人怀疑。

    而刘邦呢,早年的确是做过游侠,走南闯北的,学会了不少方言。所以这么一说,倒也不露破绽。郦商上前回话,一口浓郁的颍川口音,倒是让吕释之的表情,显得有些松懈下来。

    又盘问了片刻,吕释之见问不出破绽,于是摆手让刘邦走。

    刘邦连忙转身过去,暗自出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额头,“我们走!”

    却没想到,他这看似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却让吕释之身子一颤,双目一眯,露出一抹狰狞。

    吕释之也不走,就看着刘邦和郦商两人的背影。

    就在刘邦快要走到卷洞的一刹那,吕释之突然大喝一声:“刘季,你往哪里走?”

    说着话,他呼的一下子举起手,就见卷洞关卡的军卒,呼啦啦举起了兵器,对准了刘邦两人。

    刘邦心里一颤,但却死死的抓住郦商的手。

    “将军,您在叫我?”

    吕释之也不出声,反手从一名亲兵肋下,锵的抽出长刀,恶狠狠的看着刘邦,“刘季,你莫要再装腔作势……这些年来,你虽改变了相貌,可是你的一些小动作,却无法改过来。特别是你拍额头的动作!大姐曾对我说过,你这个人紧张过后,一旦松懈下来,就会拍打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