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只关注一点:“他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你放弃早晚苦修?这可是我们姐弟多年都没有过的事。”

    “……”说了什么?

    苏卿回忆起虎斑猫的疯言疯语,拧眉说:“没什么,不是什么好话。”

    白素贞说:“对我也要瞒着?说吧。”

    即使拖延时间,自己也仍未想通,苏卿只好避重就轻开口道:

    “那只病猫笑我,说我食欲和不分。”

    他的表情是真茫然,“我不觉得,但最近确实被低等欲念困扰,没法再精心潜修。”

    白素贞端茶的手剧烈抖动,“低等、欲念?!”

    青衣公子表情沉重:“对,和姐姐你最近沉迷的那些一样。”

    不由得苏卿不沉重。

    他多年来醉心于出尘不入人间,将人间因缘视为异途,甚至为此与相依为命的姐姐背道而驰。

    然而下山之后,他竟然无知无觉迅速沉沦红尘,还要死对头提醒才能回神看清。

    这个事实实在太惊人。

    苏卿沉郁的想:他过去低估了红尘的同化性,现在才落得如此狼狈。

    白素贞看着苦恼中的苏卿,不禁哭笑不得:“竹叶青一贯爱钻牛角尖,不曾想你也会如此。”

    她劝道:“所有欲念皆出自天性,只要不有害于他人,那又有何不可,你实在不必压抑本心,扭曲本我。更何况,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皆出天然,怎么能叫低等欲念?”

    苏卿脸绷得紧紧的:“可追求超脱也是我的天性,放弃超脱步入红尘,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就不叫压抑自我了吗?”

    白素贞笑容转盛:“原来你有喜欢的人。”

    苏卿表情一愣,旋即变冷,“口误,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是有欲念的对象。你沉沦红尘死不悔改,不要将我也看做同类。”

    白素贞含着笑容,宽容的说:“我知道青儿你恋情不顺,心情不好,就不追究你口不择言的事了。”

    苏卿想要解释,却被白素贞的了然的笑容镇压,无从说起,只好扭过身生闷气。

    白素贞不时低头啜饮清茶,以苏卿窘态取乐。

    不多时,院子里从外到内热闹起来,白素贞立刻起身,满脸喜悦的迎上去,“相公。”

    “娘子安好,二弟安好。”

    许仙踏入正堂,扶起妻子,然后向妻弟拱手行礼。

    “姐夫好。”

    苏卿礼数不缺,只是举手投足间尽是对姐姐另一半的不满。

    许仙一贯好脾气,被小舅子敌视,也能一笑而过。

    白素贞却不惯着苏卿的臭脾气,“自己的问题别想着逃避,更不要拿无关人等撒气。”

    苏卿抿唇说:“我出去走走。”

    这是不想和姐姐因为许仙起冲突的意思。

    白素贞皱眉,许仙抬手握住妻子的手,温和的说:“二弟,马上要晚饭了,不如就在院子里走动一番?”

    “……”苏卿没答话,但起身走向的方向却是内院小花园。

    白素贞望着弟弟的背影,对着丈夫长叹:“唉,怎么他这次回来,性子比以往更别扭了。”

    许仙微笑:“我抢走了他相依为命的姐姐,受些白眼也是应该的。”

    白素贞脸颊微红,“浑说什么,那臭小子哪里是为我们的事生气,他那是情路不顺生闷气。”

    “……”许仙沉吟,“不知哪家淑女有幸得二弟青睐,我愿遣媒人登门,为他求取妻子。”

    白素贞偷笑:“青儿孤傲敏感,一贯别扭,又眼高于顶。好不容易在儿女之事上栽跟头,夫君让我多看会儿热闹吧。”

    “娘子吩咐的是。”许仙笑容变深:“待二弟需要媒人时,娘子再吩咐晚生也来得及。”

    苏卿即使走到院落最远的地方,也逃不掉那对夫妻甜掉牙的私语,只好关闭耳窍,耳不听心不烦。

    角落里一株花树开的正好,看起来特别像小院里书房前那株,苏卿站在树下,不知不觉间花落满头。

    夜色将近,烧红天边的晚霞绚烂耀眼,苏卿站在黄昏的交界,表情半明半暗,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忽然地底钻上来一只小妖怪,摄于苏卿鬼魅可怕的气质,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用尖细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说:

    “竹、竹爷爷,您吩咐照看的苏先生她——”

    “她怎么了?!”

    苏卿闪电般钳住小妖怪,沉声质问,“发生了什么?”

    小妖怪抖抖灰白色的耳朵,断断续续的说:“有一天晚上,苏先生,房子塌了,消失了,下大雨,打雷,都说有龙……”

    这只小妖怪脑子不太灵光,说话颠三倒四。

    苏卿眉间皱起深深的峰峦,手指不禁用力,“那只没用的猫呢?”

    小妖怪瑟瑟发抖:“虎将军那天不在,后来在,跟黑山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