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听到牢门的动静, 于祀朝她靠近,身上的锁链因为牵动而发出响声,“可有事?”

    尤许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来,“没事,别担心。”

    没看到她有新伤,也没感觉到她身上有血腥味,再听到她这般说,于祀稍稍松了口气。

    “累不累?”尤许说,“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先歇息吧。”

    鲛人听话地躺下,尤许两手展开,腿也岔开,努力扩大占地面积,以此压缩心里面的燥意。

    “你这样很像海星。”他说。

    你这样说话好冷,尤许心想。

    不知过去多久,尤许感觉身体很累,但脑子很乱,想法纷杂,以至于意识清晰,难以入眠,于是她像锅上的煎饼,翻来覆去。

    “有心事?”于祀问。

    尤许闷闷地嗯了声。

    “想说吗,”于祀说,“我会认真听。”

    静默片刻。

    “不想说的话,”他又说,“我唱支歌给你听。”

    尤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你唱支歌吧。”

    片刻后,空荡的地牢里回荡着一段曲调,如晒暖过的浪花徐徐涌向沙滩,泠泠温柔。

    月光透过铁窗落在他的鱼尾上,浅蓝色的鱼鳞微微有了细碎的光。

    尤许闭上了眼,自动联想到了画面,她不再身处阴暗的地牢,而是躺在阳光下,身下的沙滩被阳光烘焙得微微发热,她听着海浪声,些许咸腥味的海风拂面。

    这一个画面,让她心头滞留的那股躁动的怨气平静下来。

    良久之后,余音散去,他轻声说道:“心情好些了吗?”

    尤许不由得心房悸动一瞬,因为这如月光般温柔,又如海水般清澈的鲛人。

    “听说鲛人落泪会化作珍珠,”尤许问他,“是真的?”

    于祀:“应该是。”

    尤许反问:“应该?”

    “我没落过泪,也没见其他鲛人落过,只是听说会化作珍珠。”他说。

    尤许被他认真且严谨的样子逗得最后一点郁气也没了,长长地呼出心口的闷气。

    “听闻世间有三种极悲,杜鹃啼血,猿猴哀鸣,鲛人泣泪,”尤许一字一顿缓缓道,“愿无世事让你悲怆。”

    “也愿你无忧常乐。”于祀垂眸看她,眼眸里是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温柔。

    心情放松了些,不多时,尤许闭眼睡去。

    于祀看了眼窗外的月光,也慢慢地闭上了眼。

    ——

    尤许紧张了好几日,担心秦聂烛和妙菱萱又来找事,但好在他们最近似乎很忙,已经无暇顾及地牢中的于祀。

    他们确实有很多事要做,待孝尤帝彻底闭上了眼,便血洗朝堂,留下自己的势力和心腹,把有其他皇子给除掉,特别是有真龙之气征兆的二皇子。

    扶持妙菱萱之子上位,仅有六岁的孩子自然依仗母亲,成为太后的妙菱萱垂帘听政,而幕后集所有权势的操控手便是秦聂烛。

    两妖玩弄权术竟如此像模像样,尤许唏嘘不已,当然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是她花积分从七八那打听的。

    有积分是大佬,没积分是坨泥,她深有体会,但她永远也成不了积分大佬,每次脱离世界回去都是穷光蛋,开始新世界,便由任务对象的信任值增加而积累积分。

    见挺长一段时间那两妖顾不上他们,尤许稍放下心,当务之急便是先让于祀养好伤,找机会冲出牢笼。

    为了最大程度限制于祀的力量,秦聂烛在地牢内设下了一种法阵,尤许不知道这种法阵是什么,能让地牢里面的空气变得极其干燥,以至于本该阴冷的地牢,到了夏天极其闷热。

    比起冷,尤许更不耐热,感觉自己时时刻刻处在没有水汽的蒸笼里。

    而冷血物种于祀成为地牢里面的天然冰袋,于是乎——

    “大鱼儿,让我摸摸你好不好。”尤许友善地笑。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于祀脸红了。

    他轻咳一声,耳根的红有向脸颊蔓延的红晕,“不行。”

    尤许更没想到的是一向好说话的于祀拒绝了她,她疑惑道:“为何?”

    “不能摸一下尾巴吗?”看起来好凉快的样子,比凉席还诱人。

    于祀摇头道:“鲛人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认定了便是随死随生,若是伴侣选择背叛或者离开,鲛人可以选择死去,也可以选择孤独,却不能再有一个伴侣。

    尤许明白了,所以他是为了还未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的伴侣,与其他异性保持距离。

    她艳羡鲛人族这般的专情,认定了便是永远。

    永远不变。

    尤许试探性一问:“头发呢?”

    那一头好看的银发,她肖想已久,想给他辫一头麻花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