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保宪:“!!!”

    他倒退了一步,阴阳寮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负责洒扫的小纸人关上了。

    贺茂保宪大惊,断喝道:“安倍晴明,我拿你当师弟你居然召唤妖怪要……要……”

    青年掐指成诀,当即就要张开结界。

    “噗。”

    斗牙王终于笑出声,静江脸颊憋红了拼命捂嘴,鬼灯也别过了目光。

    “你的人类友人都还不错,没有直接被吓晕。”

    斗牙王评价道。

    一通混乱的解释之后,贺茂保宪终于发现自己是被忽悠了。了解到了血淋淋的真相之后的他登即就加入了一起忽悠下一个来访者的行列当中——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吓一跳。

    于是,下一个倒霉的阴阳师遭到了更加夸张的迎接: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冲天而起的妖气就令他震惊到想要掩住口鼻。

    斗牙王露出属于大妖怪的狰狞笑容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阴阳师,转而对鬼灯说道:“你看,下酒菜都够多了,晚上吃太多肉容易不消化。”

    咕咚一声,阴阳师吓得直接跌在了地上。

    原本装出一副凶恶表情的斗牙王终于憋不住欢快地笑出声来,身上的绒尾跟着肩膀耸动一起一抖一抖,脸颊上赤红色的纹路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来客茫然地坐在地上,喃喃道:“安倍さん深夜传来急讯,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难能可贵的奇遇,没想到我的人生就要止步于此了吗……等等,你不吃人?”

    青年立即反映了过来,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又向后蹭了两步,保持着警惕的目光看向安倍晴明。

    年少翘楚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简直想要翻白眼,在对方想要杀人的目光当中掏出折扇来,撑开挡住了自己的表情:“……那边那两位暂时是我的式神,房梁上的那位阁下是他们的友人,他们……就是性格比较爱玩,不吃人的。”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真实性一般,安倍晴明讲扇子啪地一折,郑重道:“今晚的酒宴,也是他们三个带来的梅子酒。”

    来客一脸迷茫的目光,将视线在静江、斗牙王、鬼灯和安倍晴明之间来回流窜。

    对于人类惊恐的目光鬼灯向来是坦然受之,并且为了加深对方的恐惧心理,鬼灯还颇为恶意地露出了笑容来:“在下黄泉比良坂阎魔厅第一辅佐官鬼灯,希望今晚阁下能够喝得愉快。”

    阴阳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长手长脚的一个成年人噎得几乎嘤咛了一下。

    传言是真的!

    安倍晴明的纸鸢真的能够沟通鬼神!就算不是纸鸢,他肯定也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够和比良坂产生联系!现在就连阎魔厅的辅佐官都已经是他的式神了!

    阴阳师的内心遍布卧|槽,伸出一只手指着安倍晴明“你,你……”你了半天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后者显然已经放弃治疗,再多一个以讹传讹的人也不算多,现在这个情况只要这几只妖怪开心就好,他没办法奢求更多了。

    静江叹了口气,走上前几步,伸手将对方的那只手摁了下去:“别‘你’了,来喝酒吧,百鬼夜行才能够取到的梅酒可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能够喝得到的。”

    一只小纸人适时拉了拉安倍晴明的裤管,示意宴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安倍晴明的阴阳寮虽说常驻人口只有他自己一个,但囿于缔结契约的妖怪众多,占地面积其实不算小。他带领着大家来到一处二层楼阁,平台上已经分布几个方桌摆好了酒菜,好几个小纸人在旁边忙忙碌碌,撒扫准备。

    “诸位请就坐。”

    安倍晴明重新恢复了一如既往自信的模样来,微微弯腰将一干人等引入座位就座,小纸人非常适时地递上了酒碟和杯盏,很快灯笼当中的梅酒就倒进了众人的酒碟当中。

    安倍晴明看着手中一碟澄净的液体,对着月色轻轻晃了晃,瓷杯当中的一轮明月就跟着一起晃碎了满碟的月光。少年俯下鼻子,轻轻挨近这碟酒,鼻尖轻微耸动了一下。

    “如何?”

    静江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下一秒钟毫不犹豫地将一小叠梅酒一扬脖子喝了个干净,招呼着随侍身边的小纸人继续斟酒。

    “闻起来的确是难得的好酒。”

    安倍晴明皱着眉,他这个年龄其实是最好避免酗酒的,但这样好的机会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话说静江阁下既然是人类的话,不担心人类无法吃下妖怪饮用的酒吗?”

    “要是真有毒的话就去桃源乡讨要解药好了,我认识个熟人对于解酒的问题钻研非常深刻。”

    静江满不在乎地夹了一筷子下酒菜:“作为人类活了两三百年很够本了。”

    安倍晴明:“……你倒是看得开。”

    静江:“下去了还是干老本行啊,不过我算是外国人,要多走一道引渡程序。眼睛一闭一睁该上班还是得上班,连工钱都没个变化。”

    安倍晴明:“……您说的是,很有道理。”

    鬼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和安倍晴明坐在一起的静江。这两个人看上去年纪相去没多大,都是一副偷喝成年人酒的样子,静江更是已经两颊飘红,话都说得比平时要多一些。

    “话说,鬼灯阁下。”

    坐在他附近的另一个人类阴阳师惴惴不安地问道:“这酒,不算是地狱的物产吧?”

    你看,只要是个人类都会晓得多问一句这个。

    阎魔厅的第一辅佐官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就是有人抓着什么就吃什么,让人连个提醒的机会都没有。

    “并非。”

    鬼灯握住自己手中的方木酒盒,安倍晴明不常设宴,阴阳寮里的酒具都大大小小配不整齐:“隐世有很大一片土地,和比良坂并不一样。”

    “啊啊,那我就放心了。”

    阴阳师感慨地将梅酒喝下去,咂摸着回甘的口感:“真是平生从未喝到过的好酒啊!”

    乌鱼子切成长条小片,配合沾汁码得整整齐齐。属于鬼卒的尖牙摩擦着鱼子,心里想着这个叫做安倍晴明的小子今晚可真是下了血本。

    品相不错,他不由得多吃了两口。

    大多数人的眼角都染上了一层薄红,静江也是个酒量中庸喝酒上脸的人类,多喝了几杯之后甚至看上去终于有几分像是这句身躯本来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