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契机,让这几个鬼骑兵明白了什么,虽然还没意识到,但他们却头一回有种被内心支配的新鲜感。

    哈达缓缓回过神,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脸。

    “……我没认输。”他轻声说道。

    黎明终于淹没最后一丝黑暗,刺眼的光辉照亮大地,半空中盘旋过几只漆黑羽毛的乌鸦,尖喙里响起一阵嘶哑难听的凄鸣。

    楚晏和封寒萧推开宫门,阳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天亮了。

    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

    傅时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徐徐驰行的马车里。

    他想起身,但发现全身上下使不上劲儿,应该被下了药。

    “你是谁?”傅时雨隔着车帘问道。

    外面没人应声,只传来一下一下甩着缰绳的驾马声。

    他费力地抬起身,透过被风吹开的帘子瞧了眼。

    发现这里是去皇宫的路……

    正思忖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还没听明白,马车又继续驰动。

    傅时雨有些累了,干脆重新倒回软塌。

    他已经猜到抓自己进宫的,到底是何人了。

    半柱香的功夫,马车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随后帘子被一把掀开,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傅时雨的视野里。

    正是之前被三皇子抓走的念秋。

    傅时雨眼里微惊,“你还没死?”

    按照三皇子的性子,他绝不会留念秋的活口,这人竟能从三皇子手里逃出来。

    看来平日里在傅时雨的面前,她还是藏了些本事。

    念秋沉默不言,上前把傅时雨拦腰抱出来。

    头一回被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抱,傅时雨面上升起几分窘迫。

    刚想让念秋放他下来,不经意留意到平日里雕梁画栋,犹如瑶台琼室的皇宫,此刻竟是满目疮痍,遍地残骸,明显是昨晚经历过一场浩大的苦战。

    但诡异的是,此刻皇宫里却很是安静,甚至看不到半个宫女太监的影子。

    念秋抱着傅时雨进了太和殿,这是太子现在所住的寝殿。

    傅时雨意识到什么,想去抓念秋的脖子。

    “别废力气。”念秋冷冷道:“乖乖待着。”

    傅时雨发现自己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是失去了知觉,如同一个不能自主活动的废人。

    他凉飕飕地瞥了念秋一眼,“你给我吃了什么?”

    念秋嘴皮子闭的很紧,毫不客气地把傅时雨扔在软塌上,随后便转身出去了。

    傅时雨被摔的骨头酸痛,刚从榻上艰难地坐起来,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随后便被缓缓推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那道含笑盈盈的嗓音便裹着一股寒风,阴气森森地传进屋内。

    “……太傅,别来无恙。”

    第144章 太监

    卯时

    楚晏和封寒萧一出宫门, 就见应逐率着一队人马,神色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着。

    “王爷!”一见到楚晏的身影, 应逐面上一喜,忙不迭奔了过来,“你总算出来了!”

    “参见王爷,参见三殿下。”

    封寒萧扛着昏迷的似锦, 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应将军不必多礼。”

    楚晏见他出现在这里, 心里逐渐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应逐连忙把他在王府门口见到傅时雨的前后,全部仔细告知给楚晏, 随后又讲, 军营里也有发现中蛊的士兵,所以他怀疑其中恐怕有奸细。

    听到傅时雨出现在京城, 楚晏的脸色便冷了几分, 后面听到傅时雨失踪,他的脸色已经是风雨欲来,连带着应逐这种老将, 禀告到最后,话音都掺了几分颤抖。

    好在楚晏这恐怖的气场没维持多久,想来是清楚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他沉声道:“先暗中找出军营里的奸细, 其他按兵不动。”

    “可……”应逐有些犹豫地说:“既然王爷逃出皇宫,那太子想必也坐不住了,这军营之事, 恐怕他迟早要来接手。”

    “不如王爷和三殿下趁早……”

    楚晏明白他的意思。

    太子若掌管军权,那他们便再无翻身的可能,倒不如现在谋权篡位,提前把握主动权。

    封寒萧蓦地在一旁开口:“恐怕不行。”

    “皇宫里有百姓。”

    应逐一惊,忙道:“什么百姓?”

    “太子打算用京城百姓来牵制我们。”封寒萧脸色凝重道:“若真的起兵造反,那些百姓便会沦落为刀下亡魂。”

    听完后的应逐气得咬牙,愤慨道:“这太子真他娘的阴损!”

    “那我们总不可能坐以待毙,让太子真的如愿登基吧。”

    “那自然是不行。”封寒萧脸色阴霾地说:“大庆可不需要这么一位未来的天子,紧要关头,我大不了献出这条烂命,与太子同归于尽。”

    应逐脸色微变,“三殿下,此话就严重了。”

    “情况远远不到那一步。”

    一直沉默地楚晏也冷淡出声,“现在最棘手的是红白脚,只要我们想办法解决,其他的事也就好办了。”

    封寒萧叹了口气,“说着简单,做起来难,史书上只记载这红白脚,只会在食完人的脑子后主动离开,虽然现在音律可以控制它们,但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中了这些阴邪的玩意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若想全部找出来,那更是是难上加难。”

    “而且就算找出来了,我们也没办法让红百脚从那些百姓的身体里出来。”

    楚晏冷静道:“解决红白脚的方法可以再想,现在是切断他们的源头。”

    他看向应逐,缓缓道:“你去一趟靠东城门,酒肆后的那间偏僻院子。”

    应逐挠了挠头,“然后呢?”

    楚晏淡淡道:“烧了。”

    “要不末将派兵在里面搜一下?”应逐提议。

    “不必。”楚晏深沉道:“里面该清理的,想必已经被沈言亭和太子清理干净了,剩下来的,只有正等着我们进去的蛊虫。”

    应逐心里一凉,暗骂自己愚笨。

    他连忙点头应是。

    楚晏看了眼封寒萧,“三殿下随应逐一起走。”

    “烧完那处院子,你们便去军营,若太子的旨意到了,应逐便把三殿下交给太子。”

    应逐眼里一惊,看向对面同样不解的封长行,疑惑道:“王爷,这是……”

    “先假意顺从,才能让封长行有松懈的破绽。”楚晏道。

    说完,他看了眼封寒萧身后的似锦,意味深长道:“而且,我们还有她。”

    封寒萧略略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果然还是你会想。”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蹙眉道:“那你呢?”

    “不随我们一起走?”

    楚晏摸了摸胸口,这里放着那条月白色的缎带。

    “进宫。”

    封寒萧还没开口,应逐就急切道:“那怎么行!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现在进宫,岂不是羊入虎口。”

    楚晏面上波澜不惊,话里没有回旋的余地。

    “最迟明日寅时,我会出宫,与重阳他们在京城外的荒庙会和。”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地点。

    应逐神色担忧,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提议道:“王爷不可,要不由末将”

    话才说了一半,刚刚站在面前的人已没了身影。

    *

    太和殿

    傅时雨眉峰稍皱,看着封长行慢悠悠地关好房门,踱步行至跟前,随后满面春风地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去触傅时雨的脸颊,但傅时雨下意识地偏了下头,敏捷地躲开了。

    封长行的手一顿,眼里晦暗莫测,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才把顿在空中的手收回来,淡淡道:“太傅,与我终究是生疏了。”

    傅时雨默默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封长行的神色,他眼下清灰,面色可以瞧出明显的憔悴和疲态,绣着金边的袖边沾了些灰尘,鼻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看来昨晚的确是发生了什么。

    担心封长行看出异样,傅时雨的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又重新收敛起默默观察的视线。

    但封长行已经察觉到了,有意无意地说了句,“昨夜,广陵王从牢里逃走了。”

    傅时雨心里一震,快速压下眼里的惊诧,表面平静地嗯了声。

    封长行瞥他一眼,勾了勾唇,“太傅一点也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