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时,朱由校正在乾清宫研究图纸,突然发现大殿摇晃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夺门而出,直奔省躬殿,众侍卫太监都不知所措,只有一个贴身内侍跟着跑过去,碰巧被省躬殿上飞下的琉璃瓦砸中,当场脑浆迸裂而死,白花花的脑浆溅了朱由校一身,吓得他魂飞魄散,一头钻进桌子底下再也不敢出来。

    天谴的消息迅速传遍江南,上至王侯公卿,下至黎民百姓都震骇至极,人心惶惶。一些东林系的御史纷纷上书要求皇帝匡正时弊,重振朝纲,亲贤臣,远小人,意思就是重新启用钱谦益,撤销魏忠贤的职务,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上天的怒火,如果朱由校真能看见这些奏折,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说不定真的会下罪己诏,罢免魏忠贤等人,偏巧皇帝因为受了惊吓卧床不起,反而更加依赖魏忠贤了。

    魏忠贤看了奏折,顿时冷汗淋漓,如果有人借着这件事扳倒自己可太容易了,为了保住权力,他不得不痛下杀手,下令锦衣卫将上书的御史们杖毙,从此能制衡魏忠贤的最后一股微薄力量也丧失殆尽了。

    这场浩劫直接影响到了京城乃至江南的一切正常运作,官兵不敢上街巡逻,官员纷纷告假走人,六部基本上瘫痪,紫金山上的无线电发射塔也倒了,无法接收来自于西域和北疆的电报。那些应该运往边疆的军粮器械,堆在车站码头无人问津,整座京城完全出于失控状态,谁也没有精力去管什么天地会的反贼,刘子光的余孽了。

    ※※※

    倭国,长崎,暴雨还在继续,狂风也随之而起,海面上浊浪滔天,所有的船只都进港避难,水手上岸避风,不时有倭人的木板房子被风吹塌,受灾人数不计其数。

    大帅官邸,这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建筑,所以并不怕狂风骤雨,即使如此,门窗也都进行了加固,窗外的雨声雷声不绝于耳,狂风怒号。

    “大帅,台风期间,舰船无法出海。”

    “大帅,库存的煤炭已经见底,猛火油也不多了,现有燃料加起来也只够两成的舰船单次航程所用。”

    “大帅,存粮也不多了,罐头只剩下最后一个货柜,大米也快见底了。”

    “大帅,将士们水土不服,好多人吃了生鱼片上吐下泻,无法出征。”

    “大帅,电报塔被雷击中,已经损毁无法使用,和中原的消息断绝了。”

    听着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刘子光双眉紧锁,但他依然不改初衷,坚持出兵中原。

    “让管气象的去访一访当地渔民,台风什么时候结束。”

    “煤炭好办,我就不信偌大一个倭国就没有煤矿。”

    “让天皇下诏,倭人不得食用大米,把大米全都献到长崎来,再收集鱼干,梅干等,怎么都能对付一路。”

    “说多少次了,吃生鱼片要配芥末,让军医好好诊治,尽快恢复。”

    “电塔尽快修复,通讯不能中断。”

    各部人员迅速行动,不久就报来消息,台风很快过去,但是第二个风暴转瞬就会来到,其间只有三天的空白,还是无法出航。

    倭国人平时使用木炭柴火烧饭取暖,根本不知煤炭为何物,据老年人说,极北的阿伊怒人聚居地倒是有能燃烧的黑色石头,可是那属于北海道地区了,距离长崎千里遥远,颠颠跑过去开煤矿,等煤炭运过来,恐怕刘猡猡都能打酱油了。

    征集大米干粮倒是好办,但倭国贫瘠,要长期供应数万大军的军粮,恐怕是个大负担,引起倭国上下反弹也未可知。

    总之是天不随人愿,即将出征之际,碰上这么多的麻烦事,真是令人沮丧,强行出征那是等于把将士的性命白白葬送,毫无意义,可是就这样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多久。

    长崎港内聚集了大量船只,这些船只多是以烧煤炭的蒸汽锅炉为动力的,可是补给煤炭的港口都在敌军手中,只能从遥远的旅宋、台湾运送煤炭过来,台风期间,那边的海船也不敢出海,即使煤炭有了,弹药器械也不充足,旅宋人又不愿意给,简直是困难重重啊。

    这是天不助我啊,刘子光默然,挥手让部下们散了,一个人向大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卫士要帮他披上雨衣,被他拒绝了,就这样冒着狂风大雨走到了长崎海港边,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他黯然神伤,大海的对面,多少骨肉同胞正在暴政下煎熬,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沽名钓誉的流亡海外,就该真刀真枪和他们拼一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自然的力量是伟大的,任凭你再英雄盖世,也无法跨越这万里天堑。

    望着天边飞速涌动的乌云,忽然刘子光灵光一闪,何不从空中飞过去!

    可是立刻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别说自己只有气球飞艇,便是有飞机,在这样恶劣的气候下也无法升空起飞,更别说穿越气象复杂的云层了。

    除非……在云层上面飞,躲过暴风和雷电,趁着两个热带风暴团的间歇升空,飞越对流层,达到平流层的下端,也就是同温层,那里的气流是相对静止的,依托指南针和导航图,向着西方一直飞翔,大陆那么宽广,总能飞到大明境内的,对,就这么干!

    刘子光拔足狂奔跑回帅府,顾不得换上干衣服,就召集部下再度议事,红衫军最大的飞行器就是天空之城,这座巨大的飞行堡垒耗资数百万银两,集中了当代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和技术最精良的科研、操作人员,由于造价昂贵,在收复北京的战役之后就一直没有参加实战,一直在进行科研工作,常年在东海黄海一带活动,测量海图,研究天文地理,在一次探空飞行中,曾经到达过一个空气相对稀薄的空间,那地方气流平稳,温度永恒,所以被命名为同温层,同温层的发现打破了人们“高处不胜寒”的固有思维,当然这种认识也是片面的,所谓同温层只是平流层的下端,再往上去气温还是要下降的,但那些就等待后人去研究了。

    天空之城经过无数次改进,重量进一步降低,强度却增加了,采用丁基涂层的丝绸气囊里装着氦气和氢气,发动机从铸铁变成了高强度铝合金,把累赘的火炮弹药和成员舱室去掉,升力还能进一步提升,需要做的只是加强舱室气密性,增加人员防护能力。

    天空之城此时正在下关的内海里躲避风暴,乘员从陆上过去即可,两个风暴之间的时间非常短促,必须立刻着手进行人员征集和装备配置工作。

    红衫军上下立刻行动起来,尽管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是报名者依旧踊跃,但是鉴于负荷能力,只能挑选一百名士兵,装备也只能是轻型随身兵器,另外就是保暖衣物,原先飞艇成员标准配置的连体式鸭绒服凑不够一百套,就只能征用民间裘皮衣物,管他什么王王公贵妇人的貂皮大衣狐狸皮围脖,全部征用,再配上填充了棉絮的牛皮高筒靴子,狗皮帽子,水晶风镜,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背是氧气瓶,脸上是呼吸面罩,看起来如同外星人一般。

    三日后,台风果然过去,趁着仅有的好天气,刘子光带领九十九名精心挑选的将士,在下关登上了天空之城,光是充气就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天空之城充满气体之后,八个螺旋桨开始转动,加速向空中升去,开始了划时代的远航。

    第66章 兵临城下

    陕西,潼关,袁承志的大军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这里,昔日的西军大营还在,河北军便直接进驻,袁少帅带着一队马弁进入潼关拜见父亲。

    现如今父子二人官职上的差距已经很小,袁承志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从一个未出仕的进士升到了蓟辽总督,太子少保,挂兵部侍郎衔,只比父亲一个品级,少一个都御使的头衔,做儿子的有了这么大成就,当然希望父亲夸赞一番,可是见到袁崇焕之后,袁承志却大吃一惊。

    父亲老了,说起来从西征那天起,他就从没见过父亲,两年过去了,昔日英姿勃发的父亲现在两鬓如霜,脸颊枯瘦,双眼中血丝涌现,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

    “父亲大人!”袁承志眼中一热,撩袍跪倒,袁崇焕却没有那种父子相见的兴奋,只是淡然道:“起来说话。”

    袁承志起身,看到父亲摊开地图,指着上面几个点说道:“西夏军已经到了这里,这里,下一步就是潼关了。”

    袁承志大惊,怪不得父亲连寒暄都没有就直接进入正题,原来军情已经紧迫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西夏军就从嘉峪关一路杀进来,沿着千里河西走廊飞速东进,转瞬克了兰州、宝鸡、西安,现在竟然打到了潼关门口,距离中原就只有最后一步了!

    当初刘子光担任征西大将军的时候,连战连捷,以少胜多,兵出嘉峪关,一直打到西夏人的腹地哈密,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居然大翻盘,被人家打到了家门口,难道西军十几万将士,数不清的大炮快铳,弹药器械都是纸糊的?泥捏的?袁承志百思不得其解。

    仿佛看出儿子的疑惑,袁崇焕放下地图,沉痛地说道:“说起来都怪刘子光那厮,自己阴谋叛乱不说,还煽动河西之军叛乱,为了防止养虎为患,为父只有扣押他们的粮草军火,没成想他们竟然不顾民族大义,悍然倒戈,引狼入室,领着西夏军入关,兰州守将刘宗敏奋起抵抗,无奈寡不敌众,以身殉国,兰州城内囤积如山的军火物资尽入敌手,共计重甲战车五十辆重炮一百门,八斤以下小炮五百余门,火铳两万枝,炮弹子弹大米罐头被服不计其数,这都是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啊!竟然白白落入敌手,成了屠杀我们的利器。”

    袁承志只觉得头懵了一下,一下子坐到椅子上再也起不来,如此巨量的军火落入敌手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西夏人本来就强悍无比,自噶尔丹以下个个用兵如神,悍不畏死,有着极强的野战和机动能力,再加上红衫军叛贼的助战,和如此海量的先进军火,简直……他不敢往下想了,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潼关天险,在重炮面前还不是豆腐渣一样的存在啊。

    看父亲疲惫的样子,想必是这些天来为了战事耗尽了心神,看潼关城内诸军,也是疲弱不堪,抵挡外虏的任务,就要压在自己身上了。

    袁承志定了定心神道:“父亲不必忧虑,儿子带来十万生力军,武器装备都是一流的,我们合兵一处,定然能将西夏人挡在潼关外,另外电告朝廷,请他们再募新兵,制造军火,我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还怕打不过小小蛮夷么。”

    袁崇焕叹一口气道:“如今朝廷混乱,有人正在窥测为父的军权,倘若兵败的消息传出去,怕是立刻就有人来摘印了。”

    袁承志道:“父亲何出此言,今上英明睿智,魏公公忠心彪炳日月,有谁敢对父亲不利,儿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袁崇焕道:“这是政治,你太年轻,不懂的。”

    袁承志不敢在父亲面前强辩,只好低头道:“父亲见教的是。”然后抬头四顾,问道:“长伯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