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他说。

    大婚这日季绾的妆容,衣服极其繁杂。等她沐浴过后,换了家常衣服出来,夜又深了几分。

    姜荀睡在里头,背对着她。这倒省事了,季绾吹灭烛火,直接抬腿上床。

    季绾平躺着,黑暗中感觉到姜荀靠了过来,一双有力的胳膊圈住她的腰,将自己搂进怀里。季绾不敢呼吸,僵着身子想挣扎又不敢。

    贝齿咬住下唇,季绾知道,洞房花烛夜新郎想做什么她都不可以拒绝的。嬷嬷说过,女子出嫁从夫。季绾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姜荀的大手将她摁在怀里,他闻到女子身上的香味,清新宜人,竟觉得有些醉了。含糊说道:“新婚之夜不能抛下新娘子,皇奶奶教我的。”

    他没有再过分的动作,呼吸渐渐规律起来。

    季绾好一会才放松下来,他的双臂如铁笼,却有种奇异的安全感。季绾败给了困意,终于倒头睡去。

    这天晚上姜荀做了一个梦,一名女子站在桃树下,春光明媚,桃花纷繁,她的发梢落了一片片粉白的花瓣。

    姜荀小跑奔向她,脚下是沾满落花的泥泞小路。他抓住她的手,季绾那张娇俏的脸落入眼帘。

    “荀儿要快快好起来呀。”她说。

    半梦半醒间,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轻声呢喃:“我找到你了。”

    一夜好眠,姜荀醒来时,季绾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一旁等着服侍他了。

    “荀儿该起床了,今日要进宫给陛下,皇后,太后娘娘请安。”

    姜荀一个打滚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季绾上前想帮忙,却被一把推开。姜荀的动作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季绾眨眨眼睛,有些手足无措。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是她做错什么了吗?起床气?还是昨晚自己睡觉不老实,吵到他了?

    季绾已经脑补出各种可能性,正要开口认错的时候,姜荀一脸懊恼地说:“皇奶奶说了,要对神仙姐姐好。自己穿衣吃饭,不能麻烦你。”

    季绾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从古至今,女子成婚后哪有不照料夫君生活起居的道理?寻常人家如此,心智不全的姜荀更应如此。

    姜荀有心自己穿衣,但动手能力还是差了些。他套上衣服却被繁琐的样式难住了,折腾半天也不得章法。愣在原地看向季绾,瘪着嘴唇可怜极了。

    季绾轻笑,上前道:“我来吧。”她难得固执,既然嫁给了姜荀,便要好好照顾他。

    “太后娘娘还对你说了些什么呀?”季绾一边替他穿衣一边问,经过昨晚和今早,季绾对这位太后娘娘愈发好奇了。

    “要我听你的话,不准捣乱不准调皮,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你会走的。”

    季绾替他系好了腰带,无奈揉揉他的头,“妾身不会走的。”

    “王妃,该准备进宫了。”碧莲带着一帮丫鬟进来,伺候着他们梳洗之后,一行人坐上车辇,朝皇宫出发。

    季绾十岁才来到京城,被侯府收养后鲜少有出门的机会。别说进宫,她连宫墙都没有见过。此时车辇到达宫门,她掀开金色绫罗的车帘往外望去,只见深深宫邸,端的是红墙碧瓦,玉宇琼楼,每一处都彰显皇家威严。

    季绾心里一惊,连带着表情都不自然了。姜荀瞧见后,握住她的手问:“神仙姐姐在害怕什么?”

    她害怕的多了去了。皇帝皇后会不会喜欢自己?要是她表现不好怎么办?

    “父皇很好的,太后娘娘也很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般,姜荀用匮乏的言辞安慰,“他们喜欢荀儿,也喜欢神仙姐姐。”

    姜荀的手掌温厚,季绾被他握着,再次实实在在的感受到那条伤疤,她拉过姜荀的手问:“伤疤怎么来的?”

    “赵衍哥哥带我上树抓鸟窝呵呵呵呵……”

    季绾无语,刚要开口马车就停了。门外的车夫道:“王爷王妃,到了。”

    按照仪制,他们得先去坤宁宫向皇帝皇后请安,之后再去慈宁宫。但是宫人来报,皇帝皇后也在慈宁宫,这就省事多了。二人乘坐轿辇,一路到了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皇家规矩多,季绾成婚前宫里就派嬷嬷下来,教她学宫规礼仪。此时侯在慈宁宫门口,季绾像备考的学生般,进考场前还在仔细回忆夫子讲过的课文。

    等小官禀报后,太后才唤他们进去。进了宫门,季绾学着出嫁前学到的皇家礼仪上前磕头,跪下尚未开口便发现,姜荀站的笔直,一点也没有跪拜行礼的意思。

    上首一片安静,似乎都在等着看季绾怎么办。季绾跪着,只得由下自上拉了拉姜荀袖子,轻声哄着:“王爷,跟着妾身行礼好不好?”

    季绾声音不大,距离不远的皇后娘娘却听清楚了。

    皇后的神情有些嘲弄。自姜荀得病以来,不光心智退化,连宫规礼仪都忘了个干干净净。每次进宫面圣,只会呆头呆脑的站在一旁,一声“儿臣给父皇请安”教了好几十遍都说不利索,更别说跪拜礼了。

    要不是姜荀先前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又得陛下宠爱,只怕早就被指着鼻子骂逆子,逐出京城去了。

    因此大家伙本就不在意这些。在皇帝太后看来,姜荀得病自然不与他计较,皇后倒是希望姜荀一直病着,她倒要看看,陛下怎么把太子之位给这个连行礼都不会的六皇子?

    大殿一时安静无声,崇康皇帝最疼皇六子,正欲开口解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姜荀噗通一声跪下,学着季绾的样子抬起手臂,拱手,俯头。季绾念一句,他便学一句:“儿臣给父皇,皇额娘,皇奶奶请安……”

    他动作生涩,说话还断断续续,旁人看了是要骂大不敬的。崇康皇帝却惊得睁大眼睛,立马慈眉善目让他们平身,赐座。

    太后娘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来:“真是个规矩懂事的好孩子。”

    这是夸她还是夸姜荀?季绾低着头不敢接话,太后又说道:“不必拘礼,王妃好生俊俏,你且过来叫我看看。”

    一旁的宫人扶着季绾起来,慢慢走到一位坐在正中央,白发苍苍的老人家面前。

    季绾心跳如雷。她在侯府不招待见,连季老太太的院子都进不去,能得太后垂怜真是又惊又喜。

    她才走近太后就拉起她的手道:“陛下赐婚荀儿与广安侯府大姑娘我原本还不高兴,想着这大姑娘年方十八尚未嫁人,怕不是相貌丑陋不招人喜欢,如今看来是我浅薄了。”

    季绾一听这话就想跪下,听太后娘娘认错,可真是折煞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