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绾越瞧小黄狗越觉得顺眼,和它闹了半晌才开始做别的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王府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季绾沐浴时就觉得脸红,当时在坤宁宫她都说了什么话啊?季绾眼下才懊恼,骂自己真是没脸没皮。

    好像和姜荀约定好时间要做什么似的。时间越近她就越慌张,坐在铜镜前梳妆心脏砰砰直跳。她梳好了发髻,打开妆奁挑选珠钗,试了几支都不满意。

    她平时梳妆从来不会这样挑剔。

    季绾忽然想起和娘亲刚到京城时,入不了侯府被广安侯找了座宅子偷偷安置在外,广安侯每次天黑了才来见她们娘俩。而入夜前娘亲必对着铜镜眉妆漫染,细梳云发。那时季绾不懂,只觉得都快歇下了怎么还花力气打扮?

    此刻却明白了,那是女子对情郎独有的心思。

    定要叫心爱之人为神魂颠倒的决心。

    可惜娘亲命不好。季绾觉得,自己比她幸运。

    她一会试戴这支,一会试戴另外一支,碧莲看不下去,正欲提醒她时候不早该去门口接王爷了,就见姜荀已经踏进西院了。

    姜荀摆手,碧莲知趣地退下。他脚步无声地进了屋子,见季绾对着铜镜专心试珠钗,取笑道:“这么认真干嘛?”

    季绾讪讪放下珠钗,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辩解说:“大过年的,要好好打扮一下。”

    姜荀笑,从一堆珠钗里随意取出一支替她戴好,说:“这支好看。”

    “真的?”季绾不信,姜荀看中的那支实在太普通了。

    姜荀一本正经道:“戴哪支都一样,反正呆会也得取下来。”

    季绾脸红,推着他往屋外走,说:“你回来就开始宴席吧,一会要给大家发压岁钱,要守岁,事情多着呢。”

    姜荀拉起她的手走出屋外,喜庆的灯笼映得二人脸颊红彤彤的,姜荀道:“绾绾,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季绾点头,“嗯。”

    “往后还会有很多个。准备好了吗?与我岁岁相伴此生不离?”

    季绾踮起脚尖,贴近他耳畔说:“早就准备好了。”

    此时一簇烟花忽然窜起在夜空中爆开,流星般的火焰散发出绚丽光彩。西院外由赵衍带头,一帮丫鬟小厮喜气洋洋道:“王爷王妃,该入席啦。”

    第34章 守岁

    王府宴席没那么多讲究,姜荀季绾坐在主位上,举杯庆贺了新年。乌泱泱的小厮丫鬟在门口聚成一团,三五个结伴到姜荀季绾跟前拜年。

    拜年自然是挑喜庆的说,一帮下人高兴,嘴下也没个遮掩,从幸福长乐说到白首不离,从早生贵子说到儿孙满堂。季绾无语,这都哪跟哪啊?

    姜荀面无表情地听众人拜完年,递给赵衍一个眼神。赵衍会意,把早就备好的压岁钱端上来,一个个分到众人手里,连小黄狗都没落下。

    “今年的压岁钱比往年又多了,王爷真大方。”

    “娶了王妃疯病又好了,喜上加喜王爷不高兴都难,王爷高兴咱们日子也好过。”

    “哎呀,要是王妃身上再添点喜事就更好了。你说都快一年了,王妃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

    姜荀在宴席上从不贪杯,不管多热闹的场面都点到为止。临近亥时,人群渐散,姜荀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到赵衍面前,说:“这是你的。”

    赵衍谢过,打开一看才知里面是绿萝的卖身契和京城一座宅子的地契,还有几张份额不小的银票。姜荀向来说到做到,一诺千金。

    他再次磕头谢了恩,才满心欢喜地退下。

    姜荀没说什么,季绾却觉得他有点不对劲,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赵衍要空欢喜一场了,三皇子知道事情败露,不会留下绿萝。”

    季绾听明白了,“你寻北狄女子的事情是不是绿萝捅出去的还不一定,袁流云供词里面没说这一段吧?”

    “这不难,绾绾。”姜荀握紧她的手,“袁流云不知绿萝这个人,只是得了三皇子指令假扮北狄女子接近,待时机一到再取我性命。这消息三皇子怎么知道的不难查,前些日子他在醉仙楼接见北狄秘使,绿萝被赶出王府后一直在醉仙楼谋生计,我让亲兵顺着这条线索摸下去,结论应该和我猜的相差不大。”

    季绾神色暗淡下来,“若真是这样,倒是苦了赵大人一片痴心了。”

    “没办法,绿萝自己选的,没有回头路可走。绾绾,你想不想回北狄看看?”

    季绾还在为赵衍哀叹,听他话锋一转聊到北狄,惊诧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在她面前姜荀从不避讳朝堂之事,一五一十地同她解释:“眼下北狄时局也算不上好,内战未熄民不聊生。还记得北狄的前国花蓝靛子吗?那位在蓝靛子树上刻下诅咒的皇子塔巴尔回来了,隐忍二十多年有了与北狄皇族抗衡的兵力。几月前夺了北狄三城,眼下已经攻到都城了。”

    季绾不解:“北狄内战劳民伤财,对大齐来说却是件好事。这些年北狄兵力与大齐一直旗鼓相当,不管胜负,经此内战势必有所收敛,几年内不敢再虎视眈眈地盯着大齐了。”

    “你倒是不傻。”姜荀点她脑袋,“北狄内战与我们无关,坐收渔翁之利便可。但三皇子收了塔巴尔血书,答应助他一臂之力。塔巴尔承诺,夺回皇位后必定投桃报李。”

    “所以郭子渝追踪户部偷漏的钱财物资时,发现被送到潞门关就不足为奇了,那是三皇子与塔巴尔的交易。”

    这不就是卖国吗?季绾气急败坏道:“塔巴尔能安好心?他若夺了皇权出兵大齐,只怕不是投桃报李,是烧杀抢掠来的。”

    “你有所不知,我母亲是北狄人。少时她就同我说过,北狄朝堂腐朽官兵无恶不作,都城强抢民女的事情时有发生,也就乌斯部落那样偏远的地方朝廷才管不到。北狄皇权的骨子里生来就流了掠夺的血液,若入了中原这块沃土能空手而归才怪。”

    姜荀亲她,当作奖励,“可惜呀,我们能想明白的事情,三皇子却想不明白。他这些年最缺的就是兵权,塔巴尔登门讨好,对三皇子来说实在难以拒绝。”

    “这就是你要去北狄的原因吗?”

    姜荀说:“这只是其一。潞门关有沈兮和徐长廉驻守暂时无事,但终归要看一眼我才能安心。沈兮和徐长廉在北狄两方军中都安插人手,时不时给他们使绊子。但北狄战火烧不了太久,局势渐渐明朗,我猜出了冬日就会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