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成人之美

    位于中轴线偏上的二十九中拥有整个城市最佳的观景台,夕阳垂落,散尽最后的光芒,将视野所见之景全部染成耀眼的金色。正值夏秋的交接季节,树叶摇摇欲坠,也许再下一场凉雨就会飘落,只是现在还不着急,蝉声依旧,蜻蜓低空盘旋,还都保留着夏日的余热。

    此时此刻,天台一角,晏温正享受着这独一份的清凉,他把整个身体抛之于习习凉风之中,感觉积攒一天的疲惫都能被尽数清扫干净。

    很少有人敢打扰他,这是他的地盘,或者说,他并没有想把这么大的天台占为己有,只是因为坊间流传着太多关于自己的传说,所以即使他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在无声的默契下,他便“被迫”拥有了这里。

    自开学后,晏温经常待在这里,吹吹风,发发呆,这就是他高三生活的全部。高考在即,二十九中的人却越来越少,一是因为三分之一的人根本不用高考,另外的三分之二,一部分是家长在国外铺好了后路,一部分是还在中上游挣扎,就算考不好也就是个“继承家业”的后果。总之,只要肯用心,他们都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还有极少一部分人不安现状,既不想学习也不想回家,终日没有目的地在校园里闲逛。现在他们就站在天台的角落处吞云吐雾,隐蔽又显眼,时不时夸张地大笑几声,随意地将女生和脏话挂上钩,自以为是到极点。

    晏温没有理会他们幼稚的挑衅,易拉罐被他一脚踩扁,干脆的“咔嚓”身,像是一句警告。

    惊弓之鸟,不过如此。

    “什么情况这是……”

    从墙的另一侧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他一手插着口袋,一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似乎被弹射过来的易拉罐吓个不清。

    男生跟晏温差不多高,走起路来重心偏左,不大正经。他漂染了一头任谁看到都会皱眉的金发,两边剃的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刘海倒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就差在脑门上刻上俩字:混子。

    晏温收起宽大的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顶,随意地招了招手。

    意外的是,这人挺随和的,刚来就笑嘻嘻地揽住晏温的肩膀,说:“叫我来天台,怎么,有事?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

    “得了吧,我魏舜还不知道你!咱俩都认识十年了!说说看,我能帮就帮。”

    “嗯……律师,你熟吗?”

    魏舜深吸一口气,校服外衣像是战袍般在风中飘舞,“我靠,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啊,别吓我!”

    “我能有什么事……”

    “也是,你是谁啊!大学霸这么聪明,下周月考又免试了吧?”

    晏温倒也不客气,点点头,“还在等另外几个大学的预科offer。”

    “你还没决定去哪里吗?”

    “是还没有决定好学什么专业。”

    “真羡慕你啊!但我魏舜!是不会认输的!我一定能!上大学!!”

    “听说宋明茗要考柏大,也就是说你只剩下短短半年和她相处的时间了。”

    “什么相处不相处啊!哎!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上……”

    魏舜越说声音越小,心虚极了。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晏温撑着栏杆,紧接着送去一句不痛不痒的祝福,“那你加油。希望,你可以和宋明茗再续前缘。”

    魏舜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正色道:“瞎、瞎说什么呢你,别乱说啊,哪有什么‘前缘’……”

    “那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是头发漂的太白了,衬的!”

    晏温抱起手臂,对他稻草一般的黄毛发出评价,“真难看。”

    魏舜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你懂不懂审美!那你这算什么?暑假的时候还是红毛呢,怎么突然染了个土不拉几的黑色!耳钉呢,纹身呢,晏温,难道你背着我从良了……”

    还没等他说完,晏温一个扭身将人反手扣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骂道:“别得寸进尺。”

    魏舜与晏温从小一起长大,非常清楚他的脾气,只要他还开口就不至于很生气。但他下手是真的狠,这一来一回掉了不少的头发,风一吹就像是蒲公英一样。魏舜不敢还手,只好吃了哑巴亏,委屈地说道:“不跟你扯了。所以你到底叫我来干嘛,没事我要继续回去写作业了,明天还要抽背单词呢。唉,今晚又要熬夜了……”

    晏温问道:“来的路上就没遇到什么人?”

    “谁?”魏舜眨眨眼,“谁啊,你别吓我,我是背着老胡跑出来的,被查到肯定要写检讨!”

    “比如,宋明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