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以前就是这样执着的人,打破砂锅问到底,又因为太过于单纯直爽,经常陷入一种死胡同的状态。他们有将近十年的交情,晏温再清楚不过,但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解释起来既麻烦又费口舌,而且也根本不奢望魏舜能够冷静听他讲完。

    于是,晏温想到一个更加方便、快捷的方法。

    本该被砸中的人故意歪了一下身体,航线突然发生偏转,眼睁睁看着那团白色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方坠机。冥冥之中的缘分,无论是月老的红线还是丘比特的爱神之箭,都赶不上魏舜扔向宋明茗的纸团。

    回击也是因为忍无可忍,盛怒之下,混战之中,宋明茗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袋——

    结果就是三个人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办公室里。

    班主任姓胡,宽额头短下巴,眼镜上常年蒙一层模模糊糊的水蒸气,其实精明的很。他端着热水猛吹一口,两条眉毛向上一抬,露出沉重眼皮之下的眼睛,说:“说吧,为什么在晚自习的时候打架?”

    “我没有!都是他们两个先惹我的!”宋明茗率先开口,积极性很高,“先是晏温!然后是魏舜!后来我才用笔袋砸了他们的!”

    老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吗?你们俩有什么想说的吗?”

    魏舜丧着一张脸,“我……是我先动手的……”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输了,晏温在背后狠踩他一脚,用眼睛骂了一句“叛徒”。可是魏舜的心思早就不在他身上了,并且对于自己的错误有足够清晰明确的认识,说道:“老胡,我错了,我可以写检讨!”

    “你让我怎么批评你,魏舜,这不是我第一次抓到你了吧?上回偷偷在教室里装wifi,还有上一次,你们英语老师王老师都跟我说了,你是怎么想到在英语考试的时候带计算器进去的?”

    “就,就,带错了……”

    “带什么?带错了?”

    “本来想带电子词典进去的,结果一着急抓错了……”

    “零分!零分!这次周考成绩作废!”老胡大手一挥,挥出了一种无奈感,“你最好一次性把事情都交代完!还有别的吗?”

    “有!”每到拉同伙的时候,魏舜的脑子总是转得比以往快很多,“晏温!他经常旷晚自习的课!还不写作业!而且这回也是他先骚扰宋明茗的!”

    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跟宋明茗没什么关系了。最后,只有他们俩被留了下来,双方面对面而坐,一人一张纸,再配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要做的事情不言而喻。

    老胡重新调整坐姿,以一个更加开阔的视野将眼前这俩小混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怎么办,你们自己说吧,写多少字?”

    “八百?”魏舜小心翼翼竖起手指。

    “找骂呢你,你当是作文练笔?”

    “一……一千?”

    “你再想想。”

    “两千啊?”

    “再想想。”

    “啊?老胡,这才多大点事你要罚我们写三千字的检讨?”

    “你跟谁俩好呢,还讨价还价的?”老胡卷起一个纸筒,象征性地在他脑袋上使劲抽了几下,“你挺行的啊,魏舜,把你调去最后一排还不老实,居然手都伸到第三排了?刚刚宋明茗在我不好意思说,你当我没看出来呢,你喜欢宋明茗?我让你喜欢!喜欢!还敢打扰人家好学生学习!”

    魏舜吓得抱紧自己,“早恋又不犯法!”

    “拉倒吧,就你还早恋!而且这不是早恋不早恋的问题!是!是——”

    晏温突然接续道:“是你不要脸的问题。”

    魏舜瞪大眼睛,看来还是没有认识到打架的错误。

    老胡咳了一声,打断他们此时此刻无声的交锋,说:“你们俩,今天,每个人三千字,写不完不许走,再把办公室的垃圾倒了!”

    不服也没用,这就是班主任的权利。

    老胡伟岸的背影渐渐融入光影之中,等到完全看不见之后魏舜才长舒一口气,就像是刚从鬼门关打了个拐。三千字的检讨是他重生的筹码,可他现在整个人被困在了惆怅与焦虑的夹角,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晏温,他的十年挚友。

    晏温非但不同情他,反而借此嘲讽道:“靠边儿,你挡着光了。”

    魏舜吼道:“妈的!都怪你!!”

    “怪我什么?”

    “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你有良心吗?!你还是我兄弟吗?!是我兄弟眼睁睁看着我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

    话音刚落,魏舜的脸先由红转白,弄得气氛十分难堪和尴尬。

    只是几句话,两人差点又起争执。晏温从没有这么生气过,本来道歉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化为无数的刺无差别地扫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