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就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仰头看向禅院美鹤,眼中满是控诉,好像对方做了什么非常过分的事一样。

    对此,站在一旁的女性只是淡淡微笑,“是太宰君太没有距离感了,明明我和太宰君认识也不过一周而已。太宰君才是,应该叫我‘禅院’才对。”

    “啊,不要~”

    明明超过是1米8的身高青年,但是这会儿蜷缩起来,幼稚园小朋友一样撒娇耍赖却全无违和感。

    但幼稚园的小朋友大概不会这么条理分明地“强词夺理”。

    是的、强词夺理。

    就算语气再怎么肯定,也改变不了青年的强词夺理的事实。

    “我和美鹤的相遇,可是是缘分的指引。而且我和美鹤已经认识已经整整有一周了,每天、每天都见面,不应该都已经是非常亲近的朋友了吗?”

    ……

    …………

    “而且‘禅院(zenin)’,这是什么奇怪的姓氏?完全没有听说过。日本真的有这个姓氏吗?”

    他说着,已经坐起身来,愤怒的拿着勺子搅拌着收到咖啡将上面的拉花图案搅得一团糟,“为什么落后的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的姓氏吗?还是那些自恃血统高贵、完全不接受现代社会、连手机都不用的,结果被时代的洪流远远抛下、慢慢腐烂的所谓隐世家族……”

    “啊,说不定还会为了什么血统纯净而族内通婚,生出的孩子都是畸形……哇……好可怕……想想就好可怕……”

    “太宰君。”

    面容温柔的女性沉下声来,严肃道,“你这样说下去我会生气的哦,非常生气。”

    “呜~”

    出了禅院美鹤语气里的认真,太宰治低低呜咽了一声,搅拌咖啡的手越发越用力,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先发制人地指责说,“美鹤好小气。”

    ——明明擅自对别人姓氏作出那种评价的青年才是失礼的那一方。

    一旁的女性并不在意她这职责,甚至温柔地笑了一下,柔和的蓝色眼瞳中带着细碎柔和的光点,干脆承认道:“在这一方面我确实非常小气。”

    禅院甚尔,她丈夫的名字。

    那是她的爱人,愿意被冠以姓氏、与之共度一生的爱人。

    虽然对方本人似乎对这个姓氏也不喜欢的样子,但是——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大——可美鹤仍是想,如果自己也姓“禅院”的话,会不会让对方对这个姓氏不那么厌恶。

    当然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让丈夫去接受那个给他童年带来深重不幸的家族、或者和解什么的。

    而只是为了“禅院甚尔”这个人而已……

    她希望那个人能够更加、更加……爱自己一点……

    这样就算有一天她不在了,那个人也能在这个世界上很好地活下去吧。

    虽然确实曾经这么想过,但是,禅院美鹤怎么也没有想过,只是普普通通的上班途中而已,竟然一眨眼就来到了“异世界”。

    虽然日本还是那个日本,但是怎么看都不一样了吧,比如……说横滨的地标性建筑什么时候变成了五栋大楼?而且听说还是mafia什么的,虽然mafia在日本确实合法,但是这么看、怎么都是嚣张过头了吧?

    不过说到底,这些跟她一个普通人都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忧心的是,她这么突然消失,甚尔一定急坏了吧……

    不过,如果是甚尔的话,一定能找到她的。

    禅院美鹤如此相信着。

    所以……

    在那之前,她好好地在“异世界”活下去啊。

    *

    太宰治托着腮看着回忆起什么,神情一下子柔和起来的女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退,鸢色的眼睛逐渐深沉下去,有什么黑暗的存在在其中翻滚。

    ——太过分了!美鹤酱。

    竟然在他面前想着别的男人,还露出这种表情……

    好想破坏掉。

    有什么深藏于灵魂本质的黑泥翻涌欲出,但是最后却被主人按捺下去。

    不行啊……

    是他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光,太粗暴的话,会坏掉吧。

    反正,她思念的那个人不在这个世界,不是么?

    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慢慢的……

    压下那些过于激烈的想法,他掩饰地低头,喝了一口那已经被他搅拌得不成样子的咖啡。

    但表情却霎时定格,维持在一个欲吐不吐,非常难以言喻的神情上。

    禅院美鹤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哧”地一声笑出来,“是店里的新品,今日特调……太宰君感觉怎么样?”

    太宰治艰难地把那口与其说是咖啡,不如说是特调糖浆咽下去。

    甜到发苦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液体顺着喉管往下,即便已经咽下去,那股味道仍旧在唇舌之间存留……

    太宰治对甜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爱,但是甜到这种程度却实在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