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炮击声打破了联军的寂静。数朵黑烟就象花朵般在幕府军黑压压的骑兵阵中燃起。破碎飞溅的弹片击倒了数十名骑手。酒井忠清这才清醒了过来连忙回头一看中见明军正排着整齐的正式举着火枪迎击幕府军的铁骑。难到明军想在开阔地上直接以三千火枪兵正面迎击直冲而来的五千铁骑吗?于是酒井忠清瞪大着眼睛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只见骑兵越冲越近明军的火炮也越来越密集,不断有骑手连人带马的被击落。但马上的骑手们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眼见着骑兵越来越近明军的火枪手依然从容的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眨一眼。因为在中原的战场上这些士兵曾经遇到过比这更恐怖的突击。每个明军士兵都清楚的知道现在不是退却的时候而是进攻的时刻到了。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战场上顿时响起连珠炮似的枪声一排接着一排。当硝烟散去之后地上只剩下了一片死尸。剩余的骑兵不是丧失了勇气拼命向后逃逸就是被明军步兵用刺刀结果在了阵地上。这一切都象烙印一般烙在了在场众多势力的眼中。战场上虽然有数完人马但在这一刻眼前的三千明军却成了唯一的主角。

    第十四节 盛宴(六)

    许多年后当人们再次谈论起1647年的江户之战时依然会唏嘘不已。明军在江户城外的开阔地上再次上演了一遍当年的长筱战役。稍有不同的是武田胜赖的骑兵当年所面对的是织田信长三千火绳枪队。而如今阿部忠秋所面对的却是装备有前膛隧发火枪的三千明军。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幕府军铁骑以大片的死尸再次证明了在同等数量下骑兵从正面冲锋火枪队是在找死。为此阿部忠秋付出的不仅仅是几千骑兵的阵亡而是整场战斗的惨败。

    在几次冲锋都以失败告终的情况下整个幕府军的士气一落千丈。眼看着对面的幕府军在明军火枪队的打击下开始仓皇撤退年轻的酒井忠清心中油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他恨阿部忠秋如此轻易的就被明军的步兵击败,更恨幕府军懦弱的就此退却。但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今天他与阿部忠秋换个位置结果同样是凄惨的。眼看作为武士的阿部忠秋在明军的枪炮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这让同为武士的酒井忠清觉得自己的武士尊严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肉体在枪炮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就算是依靠武士道的精神力量也不能改变这一事实。这样的想法不断的在他脑中显现。明军的枪、炮只用了十几分中的时间就彻底打碎了酒井忠清作为武士的自傲与自信。

    越想越不甘心的酒井忠清终于忍不住出了配刀大喝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冲入了敌阵。酒井忠清身先士卒的举动极大的鼓舞了联军的士气。大批的倭兵象野兽一般叫嚣着向对面的阵营冲去,毫不留情地砍杀着自己的同胞。混战中挥舞着长刀的酒井忠清更是杀红了眼。他要用血腥的杀戮向明军证明自己的实力,向明军证明武士的精神是多么的强悍。他们不怕死同样也不会给对方以生机。然而酒井忠清却始终觉得自己身后的明军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手中的武器是多么的原始。嘲笑自己的武士道精神。他仿佛都已经看见了明军将军那不屑的眼神。每当他的脑中浮现这一情景他就越是疯狂的砍杀着敌手。自卑、不甘、愤恨就这样被酒井忠清发泄在了血腥的杀戮之中。

    渐渐不支的幕府军终于崩溃了,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开始向背后的城堡逃去。见此情形联军阵中响起了沉闷的鼓声。联军的总攻开始了虽然此时的酒井忠清早就带着人马不顾一切的冲上了山之手高地。明军则神定气闲的在江户城的内城外架起了大炮和火箭。对于高地上的城堡进行一一点名。火龙再次笼罩了江户城不同的是这次被大火所吞噬的是那些大名、武士老爷们华丽的宅邸。不少城堡惊恐于明军火箭的破坏力很快就不战而降了。联军对幕府军的包围圈也越缩越小。且战且退的阿部忠秋带着剩余的一千多名亲信退入了天守阁付隅顽抗。酒井忠胜本就不指望阿部忠秋会投降,亦不打算派兵死攻天守阁。于是在项鹰的建议下联军干脆利落的用火炮和火箭轰击了眼前的这座雄伟的楼阁更本没给阿部忠秋等人最后一搏的机会。

    在发射了十来发火箭后原本五层楼高的天守阁顿时想祭坛上的篝火一般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滚滚的黑烟遮蔽了阴霾的天空,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被尸体覆盖的大地。整个江户城在大火中仿佛沸腾了一般让人想起了佛家所说的阿鼻地狱。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僧侣盘坐在地上低声颂念着佛经象是在为死去的和将要死去的人超度亡魂。火光将他们手中的佛珠照得通红泛出一阵诡异的光芒。

    山之手高地上的天守阁足足烧了三天,联军在江户城内也劫掠了整整三天。从最贫穷的町人区到富有的大名武家上屋,从幕府的官府到江户城的寺院都没逃过这次的劫难。联军以胜利者的姿态尽情地蹂躏着这座城市。就连酒井忠胜等人亦不能阻止士兵们自发的劫掠。倭军、明军、英军不分彼此的尽情纵火,抢劫财物,奸污女子。英军虽然在战场上表现平平但在抢掠上却是拼尽老命。据事后统计江户之战英军有十多人“阵亡”很不巧全都是死于洗城时的冲突之中。他们同倭兵一起满大街的拉着倭国女子尽情淫乐。其中也不乏一些浪人流氓趁机浑水摸鱼奸淫女子。加之倭国女子本来对贞烈就没什么概念于是江户城中顿时一片春光无限。

    当倭兵与英军满大街的搜罗倭女纵情狂欢时明军士兵却象工蚁一般忙着将劫掠来的贵重物品一一打包装船。倒不是明军对女人没兴趣而是在出发前兵部就严厉地警告过李海不得纵容下属随便与倭女发生关系以免染上花柳病回国。原来这江户城中本就是男多女少。下级武士和来做学徒的町人大多讨不起老婆。由此造就了江户城繁荣娼盛的奇特氛围,就算已经嫁人的妇人也是经常的红杏出墙。加之倭国对女子的贞洁问题本就不严格。因此江户城中的每个男子多多少少都有几顶绿帽子。为了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明军也只好下了死命令严禁士兵奸淫女子。当然李海等高级将领特意知会酒井忠胜偷偷送上船的百十来名处子那就是另外一会事了。

    待到江户城的大火被扑灭酒井忠胜和李海发出安民告示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往日繁华的大江户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残垣断瓦。从江户诸大名的武家上屋敷到江户城的大半官有建筑也化为灰烬。死于火灾以及兵祸的平民不下20万人。只有德川将军府以及一些将军和老中的府邸幸免遇难。酒井忠胜在明军的帮助下虽然夺得了实权并将德川家纲顺利的扶上的将军之位。但他也只能算是惨胜而已。这次的江户之战消耗了德川幕府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在军事上其精锐在自相残杀中几乎损耗滞尽。在财力上幕府既要支付明军提出的巨额赔偿金又要支付英国人开出的雇佣金。还要支付西班牙、葡萄牙两国开出的长崎港的赎城费。如今江户城又被烧得面目全非,满目创痍。要想修复江户城就又是一笔可怕的开销。如此一算几乎掏空了德川幕府几十年来的国库积蓄。现在的酒井忠胜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别人的支持。

    就在江户城恢复平静后第二天一直在扎营在千叶观望着的会津藩主保科正之终于抵达了江户城。对于保科正之的姗姗来迟酒井忠胜并没太在意,相反的他倒是为此感动不已。毕竟保科正之是第一个前来表示承认新幕府的大名又是德川家的宗室。为了巴结保科正之酒井忠胜在之后召开的老中会议上提议由保科正之以家光异母兄弟的身份作为家纲的后见人摄政。自己则同松平信纲、酒井忠清等人一同辅政。众位幕阁大臣当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酒井忠胜的提议。并由朱舜水以明使的身份代表明国见证了这一决定。

    正保四年十月初二,倭国后光明天皇下诏任命年仅7岁的德川家纲继任征夷大将军,并述职内大臣。于是1647年的倭国政局呈现出了一番特殊的景象。一方面德川家族以征夷大将军大将的身份架空了天皇,使倭国天皇成为一个精神上的符号。另一方面在德川幕府中7岁的德川家纲又成了保科正之和以酒井忠胜为首的老中们手中的傀儡。德川幕府对各藩国的控制也大为的减弱。周围各藩国见幕府遭此惊变更是蠢蠢欲动着想要乘机取而代之。原本平静的倭国四岛再次暗潮汹涌起来。因此很快的酒井忠胜就从夺权喜悦当中清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现在比没夺权时反而更加要依赖于明国的支持了。为此酒井忠胜不得不对明军言听计从,对于明军先前开出的条件他更是不敢说个不字。

    于是在德川家纲继将军之位后的第二天酒井忠胜便带着明军所需的赔偿金以及拟定好的和约再次来到了致远号上。从江户之战开始到后来德川家纲即位作为明军舰队提督的李海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战舰。就算是酒井忠胜邀请的庆功宴都被他和他的属下给婉言谢绝了。李海的谨慎以及明军之前所表现出的素质都让酒井忠胜深切的感受到这个主子不容易伺候。心里虽然是七上八下的但酒井忠胜的脸上依然挂着谦卑而又恭敬的笑容。只见他礼貌的鞠躬道:“这次全凭上国出面日本才能顺利的平定内乱恢复朝纲。下官在此代表德川将军谢过李将军和朱大人。”

    “那里既然贵国承认了我天朝的地位。那为藩属国出兵平乱也是我天朝的职责。不过酒井大人可别忘了来年之约啊。”朱舜水一边礼貌的拱手一边话外有话的提醒道。

    “是,是。明年上使在来江户时幕府一定会给上国一个满意的答复。”酒井忠胜点头哈腰道。虽然知道这时候要让天皇接受“开国”以及奉明国为上国的条件十分困难。但以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敢贸然的忤逆明国的意愿。只好在走一步算一步了。

    或许是看出了酒井忠胜的尴尬龚紫轩打着圆场说道:“酒井大人不必着急。还是先谈谈那我们这次的合作吧。”

    “是,是。这是上使上次提出的条约德川将军已经盖章同意了。另外上次剩余的1000万两赔偿金以及另加的100万两佣金也已经运抵请上使清点过目。”酒井忠胜恭敬的递上条约道。

    100万两佣金?!朱舜水瞪大着眼睛看着一旁的李海。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谁知李海却满不在乎地冲着朱舜水狡佶的一笑。原来在出发前孙露便交代过李海让他想办法到倭国筹些钱造新军舰。正巧这次酒井忠胜向其借兵他当然就名正言顺的向倭国敲了一大笔佣金。一想到即将建造的新军舰李海的心情不禁大好,却听他爽朗的大笑道:“酒井大人可真是爽快啊。这银子就不用数了我相信酒井大人的信誉。希望我们下次也能如此的合作愉快。”

    “那是,那是。”酒井忠胜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可他心中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说实话他现在打心眼里不想再见到李海这个瘟神了。可一想起还在对马海峡徘徊的朝鲜水师以及长崎港外的西葡联合舰队马上又软了下来。于是他连忙哈着腰问道:“不知李将军何时前往九州啊?我等也好让长崎港早做准备。”

    “酒井大人放心。对于朝鲜水师的问题我们一定会按照和约办事的。只要幕府开放了长崎、下田、箱馆租界于我国,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吧。什么荷兰人啊,葡萄牙人啊,朝鲜人啊都不会再来麻烦幕府了。”龚紫轩在仔细核对了和约发现准确无误后满意的说道。原来由于朝鲜水师封锁了对马海峡明军便趁此机会向幕府租借了对马岛并要求在长崎和下关设立补给点为舰队进行补给。酒井忠胜和他的幕僚思量一番后均觉得这不失为一次借刀杀人的机会。便爽快的答应了明军的要求。

    但酒井忠胜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借却让长崎和下关在不久之后成为了明军海军的永久军事基地。当然此刻酒井忠胜还在为自己的借刀杀人之计得意不已。却见他再一次鞠躬道:“那一切就拜托了上国了。”

    “酒井大人客气了。但愿两国日后能象这份和约所说的那样永世友好。”朱舜水起身回礼道。

    1647年十月初三,在明军第二舰队旗舰致远号上中倭两国代表签定了《中日友好亲善条约》,又名《江户条约》。该条约规定倭国开放长崎、清水、下田、箱馆、下关五口通商。允许明国香江商会在以上五个口岸设立商务馆。另由香江商会出面与倭国合作建立“东亚公司”共同开发倭国矿业、伐木业、生丝业等等产业。并由“东亚公司”作为倭国幕府的全权代理负责经营以上开放的五个口岸。另租借对马岛作为明军海军的军事地基以便明军维护朝鲜海峡的和平与安宁。并允许明军战舰在长崎和对马两港进行必要的补给。

    之后在明军的调停下倭国幕府又与英国签定了《日英江户条约》;与葡萄牙和西班牙分别签定了《日葡长崎条约》和《日西福江条约》。而1647年十月初三也被倭人定为了“开国日”加以纪念。为此倭人还在原来天守阁的废墟上建起了一所天守神社以纪念这次意义非凡的开国经历。

    第十五节 本相

    当明军的舰队用火枪大炮敲开倭国国门时远在大陆的本土却出现了少有的平静气氛。从6月底到11月初明军和清军隔着黄河停火了整整五个月。其间双方虽然有过几次小的冲突但始终没有打破开封之战后两军定下的大致格局。另一边肆虐于河南两淮等地的洪水也在6月间渐渐退去了。但灾后的重建却要花上数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才能真正恢复。好在这次朝廷救灾资金充足反应又快才没有出现往年水灾过后饥荒遍野、瘟疫肆虐的惨况。加之江南和湖广地区经过了三年的休身养息终于迎来了第一轮农业丰收年。一时间长江以南的众多地区倒是也出现了一片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

    此刻站在南京码头上的符晓勤正是被眼前繁华而又壮丽的京城所折服,觉得这便是太平盛世的景象。有些激动的他一想起自己两年前的种种遭遇不禁感慨万分。原来那日他与鲁誉被送去石柱义庄后才发现那黄阿爹确实没有欺骗他们。义庄只不过是由朝廷用来收留难民用的临时居所。于是在义庄安心待了二、三个月的符晓勤和鲁誉不久就联系上了鲁誉在石柱的一个远房亲戚。之后两人便在那亲戚的庄子里借住了下来。期间他和鲁誉这才陆陆续续的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朝廷的零星消息。知道了肆虐中原的李闯已经被朝廷剿灭了,国都南京开了一次什么国会,朝廷的大军正在河南与清兵对峙等等之类的事件。一想到自己在四川逃亡的日子里中原竟然发生如此多的巨变两个书生不禁唏嘘不已。好在一切都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两人倒也乐观的庆祝了一番自己的劫后余生。

    唯一让符晓勤觉得有些惋惜的是隆武朝的第一次科举考试已经在他们离开石柱义庄时结束了。错过了如此盛事让他郁闷不已。只要是读书人谁不想赴京赶考金榜提名呢。更何况是如今风云变幻的时代,若是真能一朝中榜入朝为官自己定能为朝廷效力好好闯出一番事业来。抱着如此雄心壮志的符晓勤决定参加隆武四年的科举。在此之前他必须提前一年抵达京城做好准备。原本他是想要同鲁誉一同上京赴考的。怎奈鲁誉经历了上次在大西的遭遇后对功名一事已经看得很淡了。他打算就此留在四川游学不再谋求功名。于是符晓勤只好问鲁誉的亲戚借了些盘缠挥类告别了自己的好友踏上了漫长的赶考之路。

    符晓勤一想到自己即将迈出通向仕途的第一步他不由挺直了腰板昂起了头。可就在这时一个油滑的童声打断了符晓勤的思绪,只听对方操着南京口音的官话叫卖道:“卖报,卖报。这位公子买份报纸吧。有新出的《联合早报》、《香江评论》、《金陵新闻》、《东林时论》、《云间杂感》……”

    看着那报童手中花花绿绿的报纸符晓勤再次在心中发出了由衷的赞叹。除了《联合早报》在四川见过外他还未同时在一处看到过如此多的报纸杂志来。京城就是京城连报纸都比别处多出几倍!

    也难怪符晓勤会如此的大惊小怪。只要不违反隆武二年颁布的《大明出版条例》隆武朝的言论还算是相对自由的。可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改变这个时代在通讯上的缺陷。各地的报纸依然以地方小报为主。且一般只在稍大点的县城中发行。有些省份能有一两份报纸发行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各地的学者和社团为了增大自己的影响阐明自己的观点大多会将自己的报纸杂志放在京城或省城发行。结果造就了如今南京城百报齐鸣的盛况。

    当然报社中也有象《联合早报》这样异类。《联合早报》的前身就是当年的《岭南早报》。随着后台老板孙露执掌大权《岭南早报》也水涨船高升级为《联合早报》。其分社遍布包括南洋、琉球在内明帝国所辖的每一个地区。每个分社的总编有权决定当地《联合早报》的内容。但对总社发去的社论必须无条件刊登在头条或首版。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隆武朝最新的政策和前方战报。因此《联合早报》也就无可辩驳的成为了明帝国影响范围最广最有权威的报纸。谁叫人家是首相大人的喉舌能动用军队通讯用的驿道传递最新的新闻呢。

    “公子买份报纸吧。能知天下事啊。”那报童不耐烦的再次吆喝道。本来看这人穿得不错长得也斯文以为是个会买报纸的主。可怎么自己说了老半天这人还傻站在那儿。该不会是遇到傻子了吧。

    “啊。买,买。就拿一份《联合早报》和《东林时论》吧。”被报童这么一叫唤符晓勤这才回过了神来丢了四个角子给报童。在乱世之中能知晓天下事无疑是与其他书生谈论时事的本钱。符晓勤可不希望自己一到京城就被人当乡巴老看待。

    “好勒,给您报纸。”报童乐呵呵的将报纸递给了符晓勤。又打量了一番他后点头哈腰着问道:“看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是上京赶考的吧?”

    “是啊。这位小哥可知哪儿有投宿的地方?”符晓勤将报纸折好塞入行囊后随口应道。

    “公子您这可问对人了。这南京城大大小小的客栈酒店有谁比我小六子熟悉呢。要说这进京备考最好的那当然是及第楼啦。这可是南京城的老字号了。那里环境清雅又能讨个好彩头。要不隆兴客栈也不错啊……”报童滔滔不绝的介绍起客栈来。

    “这,这小生身上带的盘缠不多恐怕住不了那么贵的客栈。”囊中羞涩的符晓勤听罢只能尴尬一笑道。

    谁知那报童也并不气馁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公子放心小的还知道几处清净的小客栈保证公子去了满意。”

    符晓勤一听心中大喜连忙做了个揖礼貌的说道:“那就有劳小哥带路了。”说罢又给了报童几个角子做带路费。那报童掂了掂铜子儿嘿嘿一笑道:“公子真是爽快人。那就跟小的来吧。”

    于是背起行囊的符晓勤便随着那报童走街穿巷起来。在南京城深邃的巷子里明帝国的都城向符晓勤掀开了华丽的面纱露出了她的另一半脸颊。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两旁一字排开着拥挤的店面。店门口堆放着大包货物将本来就狭小的巷子挤得水泄不通。店内的掌柜们忙着招揽顾客。年幼的学徒低着头自顾自的清扫店堂或是使劲的擦拭着已经被烟熏得黝黑的老招牌。刚搬运完货物的工人捧着一碗凉粥坐在店家的门槛上同对面帮佣的女仆调笑。一个店家的伙计正为了堆放在自家门口的货物同隔壁店家争执不下。住在阁楼上的妇人头带黄花抹着香粉一边咳着瓜子一边看着底下的热闹。空气中混杂着各式各样奇怪的味道。

    尽管符晓勤一门心思盯住自己的向导,却仍然不由自主的向几条更为偏僻的小巷张望着。只见肮脏破败的街道上满地泥泞。一些黑洞洞的过道和院落从那些街上分岔出去露出几间破败的房舍。几个衣衫蓝缕的孩子在门口爬进爬出,或者是在屋里哇哇大哭。几个面露凶相的家伙正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一看就知道不是去干什么好事。见符晓勤好奇的想再往里张望领路的报童就立刻善意的提醒道:“公子那些地方还是不去为妙。见了最好也绕条道走。”

    被报童这么一提醒符晓勤连忙缩回了脑袋老老实实的随报童快速离开了那些小巷。在穿过几条街道后他们来到了一家看上不大却挺干净的小客栈。客栈中几个正在就餐的书生让符晓勤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却见那报童机灵的钻到柜台前拍着桌子大叫道:“老板娘,老板娘有客人来了。”

    “来啦。”一个中年妇人热情的上前迎接道:“这位公子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小生住店一直到来年朝廷开科。”符晓勤礼貌的做了个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