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阿特拉索夫在听完传话后,二话不说地向一旁的一个汉子嘱咐道。“葛利高里,叫大家把马备好,带上家伙和干粮。”随即他又回过头向彼得罗夫列嘴一笑道:“好了。你要传的话已经传到了。我要下的命令也已经下了。咱们来一杯怎样,这可我托人从山那边带来的伏特加。”

    “那……好吧。就一点,就一点点。”犹豫了一下的彼得罗夫抽着鼻子说道。

    阿特拉索夫所说的山那边指的是乌拉尔山以西的顿河流域。那是哥萨克的发源地之一。那里的顿河哥萨克军负责镇守沙俄的南部边界用以抵御奥斯曼人。而阿特拉索夫则隶属乌拉尔哥萨克军,负责东南边界的守备,主要对付蒙古人、哈萨克人等游牧部族。相比顿河哥萨克军团,乌拉尔哥萨克军团的规模无疑小了许多。但小归小,这些年来也恰恰正是阿特拉索夫等乌拉尔哥萨克为沙俄在西伯利亚打下了大片的土地。

    “彼得罗夫,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米哈伊尔老爷,这么急着要我们集合?”阿特拉索夫为彼得罗夫倒了一大杯酒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鞑靼人又来找麻烦了咯。”彼得罗夫接过酒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道:“现在叶尼塞斯克正在被鞑靼人围攻呢。纳霍德卡写了求救信过来,可米哈伊尔老爷,怕自己增援了叶尼塞斯克,托木斯克会被鞑靼人袭击,也就没敢发兵。所以你瞧,这不叫我来找你帮忙来了吗。哦,我的朋友,再来一杯怎样?”

    “我就知道你这酒鬼忍不住。算了都给你了吧。”阿特拉索夫爽快地把酒瓶子交给了彼得罗夫道:“那你们知道围攻叶尼塞斯克是什么人?”

    “哦,阿特拉索夫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彼得罗夫连忙接过酒瓶,灌了两口之后才回答道:“鬼知道呢?可能是巴什基尔人,也可能是土库曼人。”

    “我看都不像。他们没那个胆子。”阿特拉索夫摸着落腮胡子摇头道。

    “那你说是什么人呢?难道真像那些鞑靼说的那样,是东方来了一个喷火族吗?”彼得罗夫打了个酒嗝道。事实上,有关东方出现强大部落的传说早已在草原上流传了很长时间了。然而沙俄方面却一直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一来是因为沙俄方面一直以来都将鞑靼当作非人的畜生看待,因此对其的传说一直都抱嗤之以鼻的态度。二来则是通过这几十年来同鞑靼人的战斗,俄军已经养成了一种骄惯的心态。认为在西伯利亚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打败自己。

    “我看可能是准葛尔人。”阿特拉索夫想了一想道。

    “准葛尔人?不可能。他们现在都已经迁移去东方了。更何况他们的可汗还接受了沙皇的册封呢。”彼得罗夫连连摇头道。

    “鞑靼人是永远养不熟的狼。指望他们遵守诺言那是不可能的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哥萨克这样忠于主、忠于沙皇的。”阿特拉索夫不屑地说道。虽然同是草原上勇猛善战的战士,哥萨克人却同其他的草原战士迥然不同。他们不仅善于斯杀,同样也精于耕作。在和平时期,他们亦是勤劳的农夫、牧人、渔夫和养蜂人。哥萨克人将弘扬东正教、效忠沙皇和保卫祖国视为自己的三大任务。也正因为有了这些信仰,才使得他们比那些世代在草原上游牧的民族更为团结,也更有战斗力。此刻眼见托木斯克那边催得那么急,阿特拉索夫也不再多想什么。只见他欣然起身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向彼得罗夫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现在?”彼得罗夫先是一楞,随即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瓶插在腰间起身道:“行,就照你说的办。不过,老伙计,你先带几个人去?”

    “一个营。”阿特拉索夫说罢,自信地推开了放门。却见门外的道路上早已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中有的人正是刚才在盖房子的汉子,有的则是前一刻还在地里干活的农夫。但随着头人了一声令下,这些男人就立即放下手里活计、扔掉酒杯、离开自己的妻儿,拿起武器,纵身上马,成为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士。

    正当阿特拉索夫大步迈向自己的坐骑之时,他的妻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将一件黑色的斗篷批在了丈夫身上,在其耳边细语道:“愿主保佑你,亲爱的。”

    “好了,卡佳。看好孩子们。我很快就回来。”阿特拉索夫亲吻了一下自己的妻子,随即翻身上马拔出雪亮的马刀,朝着托木斯克方向一挥道:“勇敢的哥萨克们!为了主!为了沙皇陛下!呼啦!”

    就这样村子里的哥萨克们高喊着“呼啦!”挥舞着马刀就此绝尘而去。只留下他们的妻子站在村口久久不愿离去。远处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了老者悲凉的歌声:“我们光荣的土地不是用犁来翻耕,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翻耕,光荣的土地上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

    ※※※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巨石砌成的厚实城墙被火炮撕开了一道山洞般的口子。沾满鲜血的碎石瓦砾就像动物的内脏一般倾泻一地。一拨又一拨的蒙古兵就像嗜血的蚂蚁一样疯狂地朝那道口子一拥而去。城头上逐渐紧促的斯杀声般着绝望的呼喊声简直就像野兽临死前的悲鸣一般在早已被硝烟遮盖的天空之中久久回荡。

    “鞑靼人进城啦!鞑靼人攻进叶尼塞斯克啦!”

    不知所措的人们跌跌撞撞地四处奔走。在他们的身后,蒙古人正挥舞着粘满鲜血的弯刀四处追杀着落荒而逃的无辜平民。他们焚烧房屋、抢夺财宝、奸淫妇女,肆无忌惮地纵马从孩童身上踏过……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倒退到了四百年前,来自蒙古草原的恐惧再一次占据了斯拉夫民族的内心。

    面对这样的情景一同作战的中华军少尉朱书桓不禁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洗掠屠杀平民是中华军向来不能容忍的事。但由于中华军得与杜尔伯特部一同合作。故而中华军方面对于蒙古人的掳掠一向采取默认的态度。当然同样的事在中华军中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因为在多数军官看来这种放纵会严重影响到部队的纪律性甚至战斗力。其实军校出身的朱书桓在此之前虽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作战。然而却从书本上以及一些老兵的口中曾经听闻过相似的事情。只不过在那些叙述中被追杀的不是罗刹人而是汉人。

    此刻一旁的苏赫巴鲁并不知晓朱书桓心中复杂的感觉。他只是觉得朱书桓等人太过做作了。在蒙古人看来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强者为王,弱者为奴,没有谁指责谁,谁可怜谁的事。事实上,苏赫巴鲁反倒是觉得自己同汉人待久了也有些妇人之仁起来。至少他和他的族人现在已经不会把那些高过车轮的孩子直接杀死,而是转手贩卖给人口贩子。此外,这次攻克叶尼塞斯克之前,苏赫巴鲁还特意嘱咐自己的手下对这座城市手下留情。倒不是说他转了性子。而是苏赫巴鲁已然看中了这坐位于叶尼塞河与鄂毕河交汇之处的城市,一心想要把它作为自己日后的都城。

    是的,都城。苏赫巴鲁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日在归化面见中华女皇的情景。更不会忘记中华女皇对他许下的诺言。“乌拉尔山下鄂毕河畔均归于卿”。只要一想起这话苏赫巴鲁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带劲起来。他从来不奢望自己能翻过乌拉尔山。因为他十分清楚山的另一头是土尔扈特人与顿河哥萨克的地盘。无论是哪儿一方都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苏赫巴鲁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只要乌拉尔山以东的这片肥沃草场。当然苏赫巴鲁亦清楚汉人的野心绝不会只停留在乌拉尔山以东。也不会如此轻易地留自己在这儿做个土皇帝。该如何既不得罪中华朝,又可以留下来呢?当然还要得到汉人的火炮。否则自己根本无法在此站稳脚跟。想到这儿,刚才还在为攻克叶尼塞斯克得意洋洋的苏赫巴鲁当下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当这汉蒙两个指挥官各怀心事之时,苏赫巴鲁的手下已然押解着一干俘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却见为首了一个光头大汉一个箭步上前向苏赫巴鲁行礼道:“可汗,这些俘虏该怎么处理?”

    被打断思绪的苏赫巴鲁多少有些不耐烦。却见苏赫巴鲁一抬头随手指着几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汉子随口问道:“这几个人是怎么会事?”

    “回可汗,这几个是守城的哥萨克。就是因为有他们咱们这次才打得那么辛苦。还折损了好几个兄弟呢!”光头恶狠狠地揣了其中一个俘虏一脚道。

    “这还用得着来问本王吗?还不直接砍了祭咱杜尔伯特的勇士。”苏赫巴鲁厌恶地一挥手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那光头听罢,立刻便乐呵呵地让人将几个俘虏给拉了出去。紧接着他又从后头拉来了一群俘虏,不同与之前的哥萨克。这些人虽然几乎没有被捆绑,却显得比绵羊还要恭顺。眼尖的苏赫巴鲁还从人群中瞥见了少女曼妙的身段。却见他饶有兴趣地回头问道:“这些又是什么人?”

    “回可汗,这个肥猪是罗刹总督,这几个是他的随从、侍卫、佣人,不过他们投降得比自己的主子还要快。”光头嘲弄着一一介绍完毕后,特意指着一旁跪着的两个年轻少女介绍道:“这两位是总督小姐。”

    “总督小姐?果然是水灵得很。瞧这身段结实得就像头小母牛似的。”苏赫巴鲁拉起了其中一个年纪较小女孩嗅了一下,随即转头向朱书桓问道:“恩,真香。朱长官,你也来尝一尝?”

    第278节 苏赫巴鲁心窥火炮 米哈伊尔终明敌情

    若说朱书桓对眼前的女孩不动心,那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朱书桓是一个男人,一个在荒芜的西伯利亚高原跋涉了两年的正常男人。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年轻、白皙、丰满、羞涩。此刻就算隔着苏赫巴鲁,他依旧能嗅到从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清香。不过帝国军官荣誉让朱书桓不允许自己在这些鞑靼面前做出有失身份的举动。却见他当即向苏赫巴鲁敬了个军礼道:“在下得去军火库检查弹药的缴获情况。所以先走一步,还请可汗见谅。”说罢他便冷冷地走下了城头。

    眼见朱书桓对送上门的美女视而不见,在场的几个蒙古武士当下便毫无顾及的嚷嚷起来:“什么嘛。这样的货色都不要。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别看他刚才虽然嘴上没说要,可心里却早已经要了好几遍了咯。”望着朱书桓远去的背影,苏赫巴鲁一边抚摸着少女黑褐色的绣发,一边猥琐地向自己的手下笑着说道。

    本就惶恐的女孩面对如此众多的凶神恶煞当即便泪如雨下起来。而此时,她的父亲叶尼塞斯总督纳霍德卡却一脸媚笑着向苏赫巴鲁献媚道:“伟大的可汗,感谢您看中了我的女儿。她们都很年轻、美貌,而且多才多艺。我的小女儿,啊,就是您手里的那一个,上过圣玛利女校。她的歌声就像夜莺一样动听。”

    “哦?我的总督阁下,您的意思是您愿意把您的两个女儿都献给我这个鞑靼?”苏赫巴鲁嘲弄似地反问道。

    “可汗,瞧,您说的。我的女儿能成为您的妃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荣耀啊。”纳霍德卡不遗余力地向苏赫巴鲁讨好道。此刻的他早已将亲情与尊严抛到了脑后,在他看来活下来,甚至以此来巴结新主人,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果然,纳霍德卡的话打动了苏赫巴鲁。却见他一把拉起了纳霍德卡的另一个女儿道:“总督阁下,您可真是个慷慨的人。您的两个女儿都不错,我收下了。”

    “感谢上帝!可汗,您放心,她们两个就像羊羔一样听话。一定会伺候好您的。”以为自己攀上高枝的纳霍德卡手舞足蹈地站了起来。

    然而,苏赫巴鲁接下来的话却将这位总督大人直接从天堂打到了地狱。只见苏赫巴鲁突然把脸一沉,向一旁的手下命令道:“来人啊,把这老家伙拉出去砍了。”

    “可……可汗,您……您……”一下子没反映过来的纳霍德卡当场就楞在了那里。待见两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兵把他一把架起后,纳霍德卡立即便杀猪似地哀号道:“饶命啊!可汗,饶命啊!我可是把女儿都献给您了啊!您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丈人呢?”

    “丈人?”苏赫巴鲁裂着嘴残忍地笑道:“这两头是本汗刚刚收下的羊羔仔。至于你这头老绵羊,又老又瘦。就算煮了都嫌肉塞牙。不过看在你送了这两头漂亮的羔仔给本汗。那就让你荡秋千(绞死)吧。”

    “可汗,饶命啊!诺娃、米拉,快求求你们的主人啊!”惊恐万分的纳霍德卡死命地呼喊求饶着。却怎奈两个女儿都只顾着哭就是不说话,直楞楞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两个彪型大汉给拖了下去。

    眼见摆脱了一只令人讨厌的苍蝇,苏赫巴鲁回头扫了一眼剩余俘虏冷冷地嘱咐道:“强壮的留下为奴,至于有病有伤的就不要浪费口粮了。”

    “是,可汗。”得令后的蒙古兵立刻就么五喝六着把一干人等像牲口一样赶了下去。此时整座叶尼塞斯已然被杜尔伯特部完全控制。从城头向下望去,到处火光点点,简直就像传说般的地狱一般。然而在左拥由抱着的苏赫巴鲁眼里这一切却是再美妙不过的东西了。此刻的他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掌握着每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哦,不,自己还并不是唯一的统治者。

    想到这里,苏赫巴鲁的脑中立刻又浮现出了朱书桓离开时的身影。他十分清楚无论是罗刹人,还是汉人,都打心眼里瞧不起蒙古人。他们拉拢自己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罢了。不过,苏赫巴鲁就目前而言还并不打算与汉人分道扬镳。这一来是他自身的实力还不足以脱离中华朝的控制。毕竟西伯利亚还存有不少棘手的势力。现在独立无疑是在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二来则是杜尔伯特目前还没有掌握火炮技术。经过这两年与中华军的并肩作战后,苏赫巴鲁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火炮的重要性。而他手下的人马亦早已习惯了在火炮的掩护下攻城掠地。然而在这方面汉人却一直对杜尔伯特部严加防范。至今苏赫巴鲁手下还没有一个蒙古炮手,更别说火炮了。只要一想到火炮那惊人的威力,他的心里头就忽儿一阵心痒,忽儿一阵害怕的。

    要怎样才能弄到一支属于自己的炮兵呢?苏赫巴鲁望着底下被火炮轰出一道口子的城墙,不禁陷入了沉思。不过只过一会儿,苏赫巴鲁就又开始神灵活现了起来。却见他猛地把身旁年纪较小的那个女孩的头发一扯,用俄语对着少女的耳边轻声嘱咐道:“我的小乖乖,今天晚上好好伺候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否则的话我把你和你的姐妹剥光了拿去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