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约内所指华民罚款及船货入官,皆应归奥国收办。

    十八、中华船只欲进各口,听其雇觅引水之人;完清税务之后,亦可雇觅引水之人,带其出口。

    十九、中华师船,别无他意,或因捕盗驶入通商各口,一切买取食物、甜水,修理船只,地方官妥为照料,船上水师各官与奥国官员平行相待。

    二十、奥国承认中华在埃及公国一切权益。

    二十一、赔偿中华商民损失及军费白银共800万两。”

    朝堂之上黄宗羲以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念出了从阿巴斯传来的谈判结果。这是女皇回京之后召开的第一例会,到场的不仅有内阁各部大臣,还有来自商会与印度洋殖民地的议员代表,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才有的得意笑容。

    “陛下,以上条款就龚大人与奥使谈判的结果,敬请陛下圣裁。”黄宗羲言毕恭敬地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龙椅上的孙露。

    “准奏。”孙露点头应道。

    “陛下圣明。”黄宗羲微微欠身接着又进言道:“如今条约既已达成,双方须在一日之内正式签字,但目前签字地点还尚未决定,臣等以为我朝既是战胜国,就理应让奥派使节来南京签字。”

    “黄首相言之有理,臣附议。”出列附和的是海军元帅李海。此次帝国舰队横扫印度洋,几乎全歼奥英联军。拥有如此骄人的战绩,作为海军尚书李海当然是希望能有机会在全国人民的面前好好显摆显摆,于是他跟着就进言道:“陛下,明年即为我朝召开国会之年,届时奥使来降,不仅能壮我中华声威,还能让百姓分享帝国的重点征战四海的荣誉。”

    然而听李海这么一说孙露却微微蹙了蹙眉,转过头向黄宗羲问道:“黄卿,奥斯曼那边对签字仪式的地点有什么要求吗?他们可曾表达过要投降?”

    “回陛下,奥斯曼希望能经互相尊重的方式来签定一份双方接受的和约。”黄宗羲转述了来自奥斯曼方面的要求。不过在他看来奥斯曼的这一要求并不过份。倘若奥使来中国,身为礼仪之邦的中华朝当然会以隆重而又周全的礼仪接待他们。因此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不受尊重,只是不过那些礼仪说到底并非是为奥使准备的,而是为了向中华百姓向来朝的各藩属国显示天朝泱泱气度的。

    然而坐在对面的弘武女皇显然对这种官面文章不感兴趣,此刻她更在乎的是臣子们对这件事的态度,想到这里她当即神色一凝严肃地反问道:“这么说奥斯曼并没有投降的意思?”

    “这……”给女皇这么一问黄宗羲先是楞了一下,但当他明白女皇的意思后,随即不敢隐瞒地老实禀告道:“确实可以这么说,陛下。”

    “什么!奥斯曼人不肯投降!”李海一听奥斯曼方面竟是这种态度,当即愤然道:“既然奥人不肯服输,咱们就打得他心服口服。陛下,臣恳请您允许臣带舰队前往印度洋兴师问罪!”

    面对李海的慷慨请战,同样面子至上的文臣武将自然是各个群情激愤叫嚣着要给奥斯曼人教训,可一旁来自殖民地的议员代表却面露犹豫沉默不语,这两种鲜明的反差自然尽落于孙露的眼底,而她对此却一点都不觉得诧异。向来注重面子的中原百官或许可以不要赔偿、不要通商、不要什么条约,但绝对不能没有面子,可对商会的商人来说什么“面子”都是假的,能抓在手里的权益才是实打实的。之前印度洋上历时近两年的战火与封锁已经让他们损失了大笔财富,倘若继续这么打下去损失只会越来越大。就商人而言他们不怕战争,即讨厌没有赚头的战争。

    明白众人心理的孙露只是淡然一笑摇头道:“李元帅莫要激动,我军在印度洋上所取得的胜利世人有目共睹。而奥斯曼人也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同我们签下停战条约,不过事情也仅此而已。若说让奥人投降那未免也过于托大了一些,再说我朝出兵印度洋本就是为保护帝国在海外的侨民,保障帝国贸易的通畅,而今这些目地都已达到,也就不必再为面子上的事大动干戈了。”

    “陛下圣明。”黄宗羲听罢连忙带头高声称颂道。作为内阁首相兼财政部尚书的他可比那些议员代表更见不得战争延续。毕竟李海出一次海的话这钱那都是得从他这边掏的,此时为了不给海军部以增加预算的机会,他跟着又打圆场道:“其实是投降也好,停战也罢,只要世人知道是我中华赢了这场战争就足够了。”

    众人眼见女皇首相接连发话自然也不好再坚持下去。倒是李海还有些不甘心地进言道:“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让奥使来南京签字。倘若朝廷届时再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的话,一定能让奥人为他们愚蠢与软弱而感到无地自容。”

    “哦?阅兵仪式吗?”龙椅上的孙露玩味着李海的建议。可底下的黄宗羲等一干文臣却暗自皱起了眉头。不可否认李海的这个建议并不算过分,须知除了当年满清投降以及后来孙露的登基大典之外,中华朝已经有十多年没举办正式的大型阅兵仪式了。虽然中途也曾有过龙舰下水之类军事色彩浓郁的庆典,只是相对中华帝国所取得的赫赫军功来说,那些军事庆典在多数人的眼中实在是有些“寒酸”。可无论如何,相比前朝中华帝国的军部不仅拥有更大的自主性,而且军人的地位也有了长足的提高,加之这几年军队特别是海军在海外军事活动连连告捷,更是进一步扩展了军队在民间的影响。然而鉴于历朝历代军阀藩镇割据、武将篡权的前车之鉴,像黄宗羲这样的重臣却一直怀揣着戒心审视着军部的发展。正如此刻李海提出阅兵的要求,在文臣们看来亦是一种“不良”的企图。

    “陛下,臣以为此次军队在海外取得固然值得庆祝,但连续三年的征战已经让朝廷花费颇多,依臣看来这阅兵之事还是从简的好。”发言者是同为元帅的陆军尚书张家玉。相比盛气凌人的李海,张家玉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个传统武人应有的德行。他那内敛、稳重处事风格,以及从不插手政治的立场向来都为朝野所称道。因此就算陆军在建国之后的战功远不及海军,张家玉却依旧被众人视做军部的主事人。

    这不,张家玉的话一出口就立即得到了一干文臣的一致附和,只是在在场的议员们看来,一场从简的阅兵仪式办了不等于没办吗。一旁的李海眼见自己的建议接二连三地被驳回,脸色更是毫不遮拦地难看了起来,而黄宗羲等人却是全当没看见似的把他晾在了一边。

    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自然都没有逃过孙露的眼睛。虽然世界上不少国家的陆军与海军都有互“掐”的习惯,但中华朝陆军部与海军部的对立无疑是内阁文臣们的杰作。在陆军取得大捷时宣传的重点放在海军,在海军顺风顺水时却将预算拨给陆军,这便是黄宗羲内阁在过去的四年中一直在做的事。孙露当然知道黄宗羲他们这么做并非是针对某一个人、某一件事,也无意削弱中华朝的武力,这只是一种政治上的制衡,毕竟军队是一把双刃剑,它在为你攻城掠地的同时,也会威胁到你自身的安全,更何况合理的竞争有时也是推动军队发展的一种动力。

    眼看着李海的眼神越来越失落,孙露知道该是点到为止的时候了,却见早已有了腹稿的她清了清嗓子当众宣布道:“既然军部如此体谅朝廷,那这阅兵式不搞也罢。”

    “陛下圣明。”黄宗羲再一次高声颂道。刚才在心中快速运算出阅兵大致所需要的经费后,他立即就同周围的同僚对了个眼色,决心这次怎么着都要从海军部的预算中拉出一部分经费做补贴,而此刻女皇直接宣布不搞阅兵式更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只是黄宗羲的话音还未落下,女皇便又宣布了一个让他大跌眼镜的决定:“不过这次海军的将士们好歹也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而如今奥斯曼人又多少心存不甘,所以现在需要观看一场阅兵仪式的并非我朝的百姓,而是奥国的君臣!”

    第364节 访英国宗羲荐郑森 清欠款英主达心愿

    “诸位放心,联的意思并非是要继续对奥斯曼动兵。”孙露抬起头先给在场议员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继而进一步解释道:“奥斯曼不是说要得到尊重的待遇吗?那联就准了他们的愿望。签字地点既不设在南京,也不设在伊斯坦布尔,而是定在巴士拉。不过联这边也有个要求,那就是条约签署完毕后双方得派使节互访对方的国都。所以联会派遣帝国最强大的舰队前去访问以示尊重,同样我中华也会以盛大的仪式迎接奥使的到来,欢迎他们观察我朝的国会,更欢迎他们参加我朝举办的博览会。”

    派舰队访问外国,在国内举办博览会,孙露的想法果然出乎了臣子们的意料。但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在场的众人便已全盘接受了这项计划。这倒并非是因为她是女皇的缘故,而是从孙露的设想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如以黄宗羲为首的文官们大可不必担心大阅兵会给早已风生水起的海军在政治上造势,而李海亦能为辛苦作战的海军官兵争来他们应得的荣誉,至于那些来自殖民地的代表们更是乐得看见帝国的舰队前往海外招摇过市为他们这些天朝子民撑腰。

    “陛下放心,臣定会挑选帝国最精良的战舰与最精干的战士陪同特使前往奥国访问。”却见那李海头一个便上前抱拳道。紧接着来自印度洋的议员杨辛荣也跟着上前叩拜道:“陛下圣明。吾等海外侨民愿提供粮草补给以迎我天朝雄师。”

    眼见海军与侨民方面接连表态,黄宗羲也跨前一步保证道:“内阁亦会尽快与奥方联系做好出使的准备。”

    “恩,看到各位团结一心,联相信这一次的访问一定能给奥斯曼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孙露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随即颇有感触地说道:“联希望诸位能明白一个国家的军力是在战场上被证明而非是在盛大的阅兵场,强大的军队是展示给外人看的,而非是我朝的百姓。”

    或许是受了女皇那种傲视天下的气度所影响,在场众人当即不约而同地齐声应道:“吾等谨遵陛下教诲。”

    看着底下异口同声的众人,孙露并没有多少感动。因为在她看来这并非是教条的问题而是人认识上的问题。如果是站在民本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这样的做法原本就是想当然的事,但倘若是站在官本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恐怕日后这样“教诲”的机会还会有很多。当然孙露心里也明白改变人的认识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所能做的只是从自己的一言一行做寿起。因此她并没有继续向众人发表什么长篇大论,而是转过头向黄宗羲开口道:“黄卿。”

    “臣在。”黄宗羲垂手回应道。

    “联看这次就由施琅作为正使出访奥斯曼吧。一方面是他对奥斯曼人比较熟悉,再来奥人对其也颇有忌惮。”孙露想了一下道。

    “遵命,陛下。”黄宗羲一听孙露提起了施琅立即就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同阁尔梅所谈的内容。感叹于无巧不成书的他立即就向女皇进言道:“陛下,既然朝廷向奥斯曼派了舰队前去访问,那英国那边是否也应该派支相应的舰队过去签约呢?”

    由于英国不同与内部相对稳定的奥斯曼,所以中华帝国从一开始就将谈判的对象锁定在斯图亚特王室身上。当然作为中华帝国未来安排在欧洲的一颗重要棋子,也为了中英双方日后的合作着想,中方在谈判过程中删减了有关礼节名分上的内容,而是将主要精力摆在了经济、军事以及殖民地的划分问题上。此时的斯图亚特王室在经济上早已受制于中华朝,在军事上更是无法同中华帝国的大军相抗衡,因此早在战争结束之前双方就已经达成了一份令互相都满意的停战条约,只不过出于政治与外交上的考虑中英双方目前都还未对外公布而已。

    此刻见黄宗羲提起了这事,孙露也认为是该就中英问题向外界表个态了,这么做至少能给蠢蠢欲动的欧洲大陆一个适当的警示,因为据她所知法国人这段时间可没少在伊斯坦布尔活动。想到这里孙露便点头问道:“那依卿看来派谁去比较合适?”

    “回陛下,西洋人与奥人相妨向来都重武,因此这正使还是该派个武人前往。此次郑森郑提都在印度洋战场上表现出众,臣以为派其领队前往英国是再合适不过了。毕竟英国只是西隅一偏远小国,我天朝派一员武将前往也不失体统。”虽说黄宗羲推荐郑森前往英国多少有些别有所图,可他的这一建议倒并非是空穴来风。须知前朝派往朝鲜、倭国的使节也不过是些五、六品的青衣小吏,就国土而言英国与朝、倭两国是半斤对八两,而那朝、倭两国好歹也是“熟藩”,可英国在众人眼里却是地地道道的“生番”,因此此刻派刚刚升任四品准将的郑森前往英国反倒是像给了英国人莫大的面子一般。

    “郑森?”孙露听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底下低着头的黄宗羲,随即点头道:“恩,就依卿所言吧。”

    ※※※

    话说孙露在南京城内拟订访英人选之时,远在大陆另一头的英王查理二世也正在为他的复辟大业四处奔走。虽说查理一世被处死之后,查理二世理所当然地就顺位继承了英国的王位,但是依照英国的习俗英王是一定要英国本土即位才会被英国人所认可,因此此时的查理二世在英国人的眼中还只是“查理王子”而已。不过由于此时的共和政府实行军事独裁,并且穷兵渎武,倒行逆施之下早已失去了民心,各地的农民不断掀起反对当局和地主的暴动,甚至军队中的士兵也出现了骚乱的迹象,以至于就算高级军官们组成的“安全委员会”也根本无法控制局势。加之布莱克所率的英国舰队全军覆没于印度洋之上,因此这会儿就连“革命”的中坚力量资产阶级和新贵族都开始拒绝给共和政府贷款。面对岌岌可危的政局,英国上下无不希望能有一个强而有力的统治者来帮助他们摆脱眼前的政局,于是人们又将目光转向了流亡海外的斯图亚特王室。

    诚然查理二世这些年一直躲在欧洲大陆江没有为英国人民做过什么事,可有道是距离产生“美”,更何况目前的英国人急于寻找一个有足够厨房的统治者来达到建立稳定的社会秩序的目的。因此自打克伦威尔去世以后,英国本土就一直同流亡海外的斯图亚特王室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当然为了最大限度地拉拢国内的势力,查理二世也抛出了一系列诱人的条件。

    例如允诺在即位后不收回在内战中从王室和教会手里没收的土地;例如赦免所有反对君主专制的革命者;又或是保证宗教信仰自由等等之类的允诺。事实上如果历史的轨迹没有发生偏移的话,这些条件本该在1660年4月4日,由查理二世在荷兰的布雷达发表,然而中华帝国的介入却使提斯图亚特王室推迟了复辟的进程。

    时年西历1664年(弘武十五年),查理二世正隐居于荷兰的布雷达,只是他的那份著名的《布雷达宣言》却迟迟没有发表。早在一年多以前查理二世就在其弟约克公爵的安排下从欧洲头号专制国家法国搬到了欧洲头号共和制国家荷兰。当然荷兰还是中华帝国在欧洲的唯一一个藩属国,因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查理二世突然跑去荷兰意味着什么。

    “詹姆斯(约克公爵),这么说中国人同奥斯曼签订了停战协议?”沐浴着荷兰午后的阳光查理二世举起瓷杯轻轻地缀了口红茶向弟弟问道。眼前的这位英王既没有他父亲查理一世那般倨傲的尊贵,也不似克伦威尔那样拥有桀骜的霸气,总之从外表上来看查理二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然而坐在对面的约克公爵却清楚掩藏在查理二世那和蔼面容底下的究竟是一颗怎么样坚定而狡诈的心。因此就算面对哥哥温和的笑容,约克公爵依旧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是的,陛下。正式的协议会在一年内签署。因此也该是我们向欧洲公布同中国人的协议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