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坏人吗?”有个孩子愣愣地问。

    “是的呢。”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绘奈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黑色头发的小女孩咬着下唇,忽然含着泪水再次跑了起来。

    “等等!!等等!大姐姐们…还有小狸猫,机器人…”

    “咕噜咕噜眉毛…”

    他们高大的身躯使得他们没跨两步便又接近了他们:“带我们走吧…”

    “我想…我想回家啊!!”

    绘奈停住了脚步。

    她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孩子。

    那个黑发小女孩噎着眼泪,带着全部的希冀看着她。

    “抱歉…但是我们也还在逃难…”她听见娜美这样说,然后咬着牙拉起她的手往前跑。

    她却有些恍惚地机械动作着,直到那个失望的孩子像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样在她身后喊出了那句话。

    “那么,回头再来救我们!”

    他们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稚嫩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嘶吼:“虽然从来没有出去过…但是这座岛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吧…”

    “没有城镇,没有鲜花…没有我们的家…”

    还是那么幼小的孩子,却已经过早懂得了绝望的意味。

    “除了你们,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吧…”

    不会有人的。

    她知道。

    如果这些孩子是被研究所的主人关在这里的话,那个非法入驻庞克哈萨德的人要这些孩子来,根本不可能是要做什么好事。

    正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对着罕见出现的陌生人发出任性的请求。

    正因为什么都懂了,所以才绝不愿意放弃这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根本没有费力去挣脱娜美拉着她的手,因为娜美也和她一样愣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和那一双双童真的眼睛对视。

    没有希望的前路和未知的未来,无人依靠的恐慌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一刻她仿佛跨越了十八年的时光,和另一双稚嫩却绝望的绿色双眸重合。

    她在看着他们,也在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

    只是那个时候她的确是没有生的希望了,因为她连那个可以祈求归去的【家】都早已不复存在。

    我想回家啊。

    他们…想要回家啊。

    +++

    “娜美小姐!绘奈!”山治着急地大喊,“快走啊!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救救他们吧。”娜美喃喃地说。

    “什么?”山治平时再对娜美百依百顺,在关乎所有人生死的境况下还是不得不反驳了她,“这些孩子都说了什么生病之类的,说不定这里是医院呢!我们又不是救人的行当,自己都还来不及…”

    娜美转过头大声说:“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但是孩子们在向你求助啊!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山治,拜托了。” 另一个声音比起娜美来说要更加坚决,也更加不容置疑。

    “我要带他们一起走。”

    山治愣住了,看见绘奈已经抽出了夕雾。

    孩子们泪眼朦胧,又惊又喜地笑了:“大姐姐们…”

    绘奈根本没有在意身后的情况,而是直接提起刀,化作一道剑光冲了上去。

    她平时真的不是一个任性的人。

    不如说,她应该算得上草帽海贼团里屈指可数的理智常年在线的靠谱人士了。

    除了在惯路飞这件事上,她正常得快要格格不入。

    不过说到路飞…

    她轻轻笑了。

    做了这么久的海贼,还是在超越普通等级任性的船长船上…

    让我也耳濡目染一次吧。

    她想起前世,她曾经对青雉说的话。

    【没有办法坐视不管…没有办法看着,那些孩子和我一样…】

    果然啊,池川绘奈的心中深埋着足以配得上草帽团一员的任性和叛逆。

    不管是做海军还是做海贼,她都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

    她听到了身后乔巴弗兰奇以及山治出手的声音。

    她和娜美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意。

    “雾斩——十米落花。”

    带着花瓣的斩击轻柔地挥出,穿着防护服的人们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就连招数,她都选择了最为柔和的一种。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起卡彭·贝基呢?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分歧太深,可是羁绊也同样太深。

    以至于他们伤害起彼此来的时候,都要比他人更加轻而易举。

    她却遗忘了很多年,那个身材矮小的年轻男人向着她伸出手时她的心情。

    那一年她幼小的心灵第一次出现了想要死亡的念头。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泪水的。

    或许她那时的心情,和这些孩子看到他们时的心情也有着共通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