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文跟在谭晓雅身后走进去,看到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气质很好,六七十岁的年纪,身材管理得很好,他坐在饭桌前的样子端正得像是演奏家坐在钢琴前的凳子上一样,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但是眼睛却很明亮,不但没有一般老年人那种浑浊,反而显得很有神采,这时候正一边冲着白君文微笑点头打招呼,一边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白君文。

    这就是秦明,华夏音乐学院副院长,古典乐乐理研究大师,华夏交响乐团总指挥,这一个个响当当的头衔报出来,足以将一般的音乐人砸的头昏脑涨。

    他是真正的乐坛大佬,当初谭晓雅参加选秀出道,圈内所有人都确信她会拿下冠军,就是因为她是真正的师出名门,作为秦明的得意门生,她必须要达到这样的高度,否则就是给师门丢脸——这,就是秦明的江湖地位。

    “嗯,嗯,还不错,果然还不错,难怪晓雅一直在我这儿说你的好话。”秦明对待白君文的态度很和蔼,他招呼白君文坐下,又吩咐服务员上菜,然后又道:“不过你比我想象中真是年轻太多了。”

    白君文只能微笑表示谦虚,事实上《巴赫》的成色确实高的有点过分,几天前杨秋老师也表达过相似的观点,在这件事上白君文没法解释,也不用解释,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巴赫》,他只要保持沉默,这部经典的钢琴曲集自然会算到他的头上。

    看得出来,秦明对谭晓雅当初演奏会上的《巴赫》第一首是真的喜欢,估计私下里也没少练习琢磨,他兴致勃勃的打开话题,跟白君文讨论这首曲子的很多小细节,甚至还想让白君文给他讲讲作品的创作灵感和创作历程。

    还好是第一首,白君文在这一首上花了太多的精力,也曾经在梦中跟莫扎特讨论过各种细节,所以在秦明逐渐深入的探讨中,白君文并没有露怯,完美的跟了下去。

    谭晓雅一开始也对这个话题兴致勃勃,想要参与进来,可是随着两人的交谈越发深入,谭晓雅居然发现自己跟不上了……再然后,她变成了纯粹的倾听者,并且眼里带上了一丝丝的惊讶,因为她发现,原来自己虽然已经练习过很多次,却并没有吃透这首曲子,在老师和白君文的观念中,这首曲子还有许多可以挖掘可以深入的东西,是她之前完全没意识到的。

    她的眼神惊异起来,落在白君文身上,大概明白了老师为什么这么迫切的一直追问“巴赫”的来历,又这么直接的对白君文发出了正面邀请。

    这个自己偶尔在培训机构遇到的家伙,比想象中更加妖孽呢!

    秦明很有分寸,在聊了大约十几分钟后,就适可而止的停止了这个话题,只是他看待白君文的眼神也越发柔和,开始询问白君文一些生活中的具体情况。

    “已经毕业了吗?”

    “现在还是待业状态?”

    “哦,哦,会自己做一些创作方面的工作……嗯,白晴雯那张专辑我也听过,相当经典……全是出自你的手笔?”

    “笛子会吗……会呀,那竖琴呢……小提琴呢……古琴呢……嗯,你好像对各种乐器都有一定的涉猎?”

    “不不不,不要求你样样精通,其实各种乐理是相通的,关键是理解,你做的很好,选的路子也很对……”

    “哦哦,填词也会?那首《最初的梦想》我很喜欢,歌词很励志,也很有味道。”

    问到后来,秦明甚至有些感慨:“呵呵,你这样的人才居然没能留校,这真是你们学校的巨大损失啊……不过,这大概这也是缘分吧。”

    说到“缘分”两个字,秦明的目光愈发亲切起来,他停顿了一下,很正式的对白君文发出了邀请:“来我这儿吧。”

    第七十一章 拜访学院

    “嗯?”白君文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你很出色,非常出色,能在你这个年龄,写出《巴赫》这样的曲目来,我能看到你的乐理功底,也能看到你的野心,”秦明微笑道:“晓雅是我近几年最得意的弟子。呵呵,说实话,我对她是非常满意,将来是一定会把衣钵传给他的。在见到你之前,我觉得未来二十年之后,等罗杰盛不行了,音乐界就是我这个学生执牛耳了。现在看起来,她不如你。哈哈哈,不如你。”

    “老师~~”谭晓雅噘着嘴,有点不服气的意思。

    “哈哈哈,你别不服气,老师的眼光一直都很准,你也是知道的。”秦明心情很好,忍不住打趣:“不过这件事你也功不可没,白君文这棵好苗子,可是你第一个发现,又送到老师眼皮底下的哦。”

    “秦院长,您的意思……”白君文隐隐懂了一些,略微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

    秦明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诚恳的道:“白君文,如果愿意的话,我现在就代表华夏音乐学院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到我们古典音乐演奏系担任教职。当然了,你的才华,能力肯定是绰绰有余了,这个学历还差点儿。哈哈,不过这是小问题。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先挂在我这里念个直博。先当个一年助教。到时候学历有了,就直接升副教授。你觉得怎么样?”

    “白君文,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谭晓雅在旁边比他还急:“来首都发展肯定比s市好得多啊……而且也不影响你在蛙王唱片的工作。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当同学?”

    白君文呆住了。

    他虽然早在来之前就从谭晓雅的话里隐隐听出了这层意思,但是秦明这样一个几乎是金字塔最顶上的超级大佬,如此直白而诚恳的当面对他发出邀请,依然让他的心弦微震。

    他看得出来,秦明其实是个很纯粹的音乐人,这个老人虽然已经拥有了难以想象的地位,却并没有一丁点的傲气,他喜欢白君文,就直接发出邀请,一切只是为了让好苗子能更好的成长。他不怕丢份儿,不怕没面子,更不需要通过种种暗示之类的手段让白君文主动开口。

    纯粹、无私、爱才,这是一位品格高尚的大师,也难怪能培养出谭晓雅这种同样坦荡和乐于助人的弟子来。

    只可惜……他并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做决定。

    “有什么困难吗?”秦明看他犹豫,就又道:“你不妨说出来,我会尽量帮你的。”

    白君文甚至有些感动了,但是他想到了姐姐白晴雯。

    姐姐的事业正处在关键时刻,专辑正在大卖,她在s市有自己的根基,有蛙蛙直播网的羁绊,还有许多其他的牵扯,短期内肯定不方便换地方,而自己如果要跟着秦明深造的话,势必要来首都,。

    要跟姐姐分开吗……白君文略微有些犹豫。

    先前在汉江的时候,就算是三百万的年薪加六百万的股份,白君文仍然不愿意答应。后来是陈文奇主动妥协了。

    这么多年了,白君文和姐姐相依为命,从来没有分开过,似乎都已经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一时间要分开的话……还真像是连整个生活都被毁掉了的感觉呢。

    白君文本能的觉得,他不想这样,哪怕是有一个进入音乐圈最高学府,做国内乐坛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亲传弟子的机会,他仍然会有所犹豫。

    他也能想到,如果自己把事情告诉姐姐,按照姐姐那个脾气,肯定二话不说放下一切陪他来首都,可是这种发展趋势,却是他更加不想的。

    他想让姐姐红,大红大紫,唱更多好歌,出更多超级专辑,以后还要开演唱会,还要拿各种大奖,他有梦境世界,他有足够的信心把姐姐捧起来。

    所以眼前这件事……

    “秦院长……”白君文嗓子有点发干,他咬了咬牙,迎着秦明期盼的目光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很感激您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得考虑一下。”

    谭晓雅在桌子下面一个劲的推他的胳膊,踩他的脚背,在秦明看不见的角度用恶狠狠的表情看他,连脸都有些涨红,真是被白君文的回答气了个半死。

    白君文看她着急上火的样子,心里很温暖,他能感受到谭晓雅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可是他的想法依然没变——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姐姐牺牲事业来首都,而他也不愿意跟姐姐分开。

    秦明很意外,甚至因为这种相当程度的意外而略微愣了愣神,才又道:“你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不用不好意思,告诉我就是了,我想,我应该能帮你解决掉。”

    秦明说这话自然有他的底气,然而这份沉甸甸的看重却让白君文更加窘迫,他微微涨红了脸,轻声道:“秦院长,抱歉,这个事……请您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所谓的“考虑”,其实几乎已经是一种变相的拒绝了,包厢里的气氛一时间略微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