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或许这次真的能成呢!”西蒙很兴奋,拉着白君文道。

    克里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出现在前面热烈欢迎的人选中,他依然跟西蒙和白君文默默的走在最后面,只是听到自己弟子的话,他很轻很轻的摇着头,眼神里带着些黯然。

    世界之星到达纽约的消息在当晚就上了纽约新闻,同时几份销量不低的报纸也刊登了这则消息,随后世界之星宣布在卡内基音乐大厅举办世界巡回演奏会,并对外发布了演奏曲目单,然后开放了现实购票、网络购票等多种购票渠道。

    “小师弟,我本来是完全不抱指望的,但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有点希望了,”海顿在当天晚上与白君文一起用餐时带着些振奋的对他道:“汉斯先生把细节安排的很完美,他利用私人交情请动了纽约交响乐团的伯纳德先生,同时我们也以义务赠票并且赠送礼物的方式说动了纽约市政厅的一些人,所以现在你看,我们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宣传,但是纽约市至少有一半的市民都知道了我们到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由衷的赞叹道:“汉斯先生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甚至于非常出色的音乐总监了!”

    白君文笑了笑,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在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轻声道:“师兄,其实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

    “停!停!赶紧停!”海顿心情很好的大笑起来:“我上次就说了,你不用陷入乐团的泥潭里,而且前几天我们所有人都听过你的演奏,你的表现充满灵性,但是不够稳定……你知道稳定对于交响乐团的重要性,对吧?所以西蒙是比你更适合乐团的。最重要的是,连身体状况很不好的奥古斯汀先生都强撑着跟过来了,如果到时候情况允许的话,我们会让他替代西蒙上场,他绝对是能凭个人演奏能力为整个交响乐增色的钢琴大师。”

    白君文想说的帮助当然并不是自己出场演奏,但是看着此刻脸上流露着久违笑容的海顿师兄,他许多话都被吞了回去,只是随着海顿一起微笑起来,由衷的道:“师兄,祝你成功。”

    “你说错话了,”海顿故意板着脸看他,然后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应该是……祝我们成功!”

    纽约是距离费城大本营最近的一站,也是全美最富裕的城市之一,汉斯先生事先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人脉以及乐团岌岌可危的资金,营造了一个很不错的开头,随后的两天之内,果然售票情况还不错,虽然网络上出现了一些“世界之星交响乐团快倒闭了”之类揭露真相的帖子,但是总体上,纽约市民还是表现出了对这场演奏会的期待,在售票截止之后的统计显示,卡内基主厅的两千八百个席位卖出去两千三百个,只有五百个空席。

    “情况很不错,”演出前一天,汉斯先生在最后一次排练的时候故意对所有人宣布:“这一场的售票足以报销我们所有人来到这里的路费和住宿费,同时还有不少盈余……我在想,如果情况足够好的话,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多开两场?”

    所有人都很振奋,乐团老人们的表现相对矜持,只是眼力流露着满怀希望的光芒,而那些纯粹把这次巡演当做工作任务的新召来的人员则一个个跳起来、吹口哨、欢呼,把庄严辉煌的大剧场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

    “这不合适,先生,”海顿轻声对汉斯道:“我们的计划是每座城市一场,这是关系到乐团口碑和艺术性的东西,如果因为票卖得不错就加演,会降低外界对我们的评价。”

    “我明白,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汉斯先生微笑点头:“所以,我已经让鲍里斯去定后天早上七点的机票了,我们会按原定计划去洛杉矶。”

    ……

    第二天的卡内基音乐大厅主厅内几乎座无虚席,连乐团内部一向有些散乱的那批新人演奏家这时候都被气氛感染了,所有人表情严肃中洋溢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每个人都努力把自己的状态提升到最好,随后,所有人登上大舞台,演出即将开始。

    白君文坐在下面第二排的位置上,默默的等待演出的开始,这时候他看到两个熟悉的家伙走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们怎么来了?”白君文大为惊讶。

    “很奇怪吗?”小格雷迪摊了摊手:“这是世界之星的绝唱,作为同一座城市里的竞争对手,我们难道不应该来观赏一下现场吗?”

    “你们大概要失望了,”白君文笑道:“你们应该看到这次的售票情况有多良好了,这一趟我们会赚钱的。”

    “不不不,他们太当局者迷了,而你,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要待在这里——他们甚至不给你这样的天才演出的机会,”大格雷迪用相当肯定的语气道:“但是毫无疑问,你受影响了,你也看不清真相了……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世界之星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是名气或者口碑,也不是卖票能力和号召力……他们真正的问题是,演奏水平已经跟不上了,对于一支世界级乐团来说,这个问题才是致命的。”

    白君文怔了怔,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反驳,可想了想,居然无话可说。

    第一六五章 病入膏肓

    演出在这时候正式开始,汉斯先生精神振奋的挥动了手里的指挥棒,随着高亢而音色圆润的号声响起,宏大的交响乐开场!

    “这个开头相当不错。”白君文赞叹着:“我跟这位铜管组的首席先生交流过,他在大号上的境界比我在钢琴上的境界高很多。”

    大小格雷迪相视一笑,并不吭声。

    随后白君文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随着演奏进行,世界之星让人尴尬的问题再度暴露出来……

    是的,这些新人这一次真的已经很努力的想要做好了,无论是临行之前的封闭训练,还是今天的发挥状态,其实在白君文看来都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好。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里是纽约,不是费城,这是一场卖出了两千三百张票的、被所有人期望着的演奏会,而不是在费城那时只坐了十分之一的听众并且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毫无期待的演奏会。就在不久之前,白君文曾经默默的观察过,在座的两千多人,几乎全都是正装出席,有不少人还打着领带,他们怀着对音乐的虔诚态度想要来听一场精彩的演唱会。

    换句话说,今天的听众都是内行,偌大的纽约市,八百多万的总人口,最后选择买票进场的这两千多人,已经算是对高雅音乐最有研究的一批听众了,他们能轻而易举的听出舞台上的演奏里面有哪些不协调的地方。

    “有个小号声调高了一度。”大小格雷迪不再跟白君文聊天,他们微眯着眼睛一边听一边轻声念叨。

    “这段小提琴独奏很不错,但是下面的和声有点乱……”

    “抢拍了抢拍了,唉……”

    “汉斯先生在努力挽救……拉回来了,又拉回来了……”

    “你看到汉斯先生脑门上的汗了吗?”

    白君文看见了坐在第一拍的一些熟面孔,有他在机场曾经见过的纽约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伯纳德,还有市政厅的官员——这些都是汉斯先生亲自送过去的赠票,邀请他们坐最好的席位,来听,来捧场。

    然而伯纳德的脸色正一点点变得严肃,而那位市政厅的官员则完全听不懂,他低着头在玩手机。

    白君文无由的为这场演出捏了一把汗。

    “妈妈,你要去哪儿?”后面有个小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来:“还没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呀。”

    “我们走吧,”随后传来的是中年妇女略微不爽的声音:“今天不该来的,宝贝,我带你去吃牛排好吗?”

    后面的小女孩发出欢呼雀跃的声音,白君文的心却在一点一点沉下去。

    演出近半,七十分钟过去,偌大的卡内基音乐大厅的五层观众席已经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人脸上也都有着隐隐不耐烦的神情,或许只是因为票价不菲才舍不得现在就走人。

    汉斯先生脑门上的汗更多了,舞台上的演出已经进行到了最重要也最华美的阶段,这是现实世界中一首极其有名的交响乐,由历史上最著名的巨匠之一哈切夫斯基创作,并且在很多乐团的演奏会上作为压轴作品——世界之星选择在倒数第二首作品中演奏它,是因为留在后面的还有一首更加激烈、更加复杂、也更加华美的作品。

    是的,汉斯先生很有野心,他知道用普通的曲目是无法打动听众的,乐团已经病入膏肓,必须要给予听众们惊艳的演出效果,才能让乐团起死回生。

    “然而看来是反效果了,”白君文默默的想着:“曲目的难度越高,就越容易暴露演奏方面的短板……或许汉斯先生并不是想不到这些,他只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世界巡演……如果没有任何高格调的东西,他凭什么吸引人呢?就算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音乐大厅里的演奏还在进行,然而白君文心里那根弦绷的越来越紧,他看到的事实是,不仅仅汉斯先生在不停的出汗,就连海顿等几位基本功极其扎实的首席演奏家这时候演奏的效果都开始出了问题——并没有出错,但是也没有达到白君文日常看他们排练时候的水准。

    所有人的心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