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女士,您这次来的目的是?”泰达米尔也是个被千夫所指的家伙,看到卡特琳娜显得很热情。

    卡特琳娜却颇有几分冷漠,反问道:“你呢?”

    “我可没资格跟这些大师们交流,”泰达米尔还是很谦逊的,笑道:“我这次纯粹是以杂志编辑的身份过来采访和发稿的,您跟我不一样,您是有资格发言的,您是有什么新作品吗?”

    卡特琳娜摇摇头,看样子没打算开口说话,可沉默几秒钟后还是没忍住,道:“我想现场观察他。”

    泰达米尔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微笑点头。

    是的,如果《英雄》、《命运》、《田园》确实是白君文的原创,那么这个年轻人的乐理和创作功底一定高到某种程度,而交流会是无法作假的,这么多的大师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或者是进行现场表演和点评,这其中牵涉到各种各样的知识,若是白君文在这场盛会上暴露出无知来,那么卡特琳娜的“抄袭说”就算是成立了。

    “祝您能够取胜。”泰达米尔轻声道。

    “不,你错了,”卡特琳娜却摇了摇头:“我只是合理怀疑……实际上,我更希望他真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天才。”

    她看了看泰达米尔略显诧异的眼神,冷哼了一声:“我追求的是真相,而不是个人的胜负……如果这三部作品真是他的原创,那是整个音乐圈的幸事,不是么?”

    ……

    这一场堪称音乐圈顶级盛事的交流会,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全球直播。

    交流会并没有具体的形式,基本上是属于完全自由交流的模式,然而毕竟档次摆在这儿,所以稍微弱一点的音乐家其实并不会随意发言。

    比如阿方索这种交响乐团的普通演奏家,其实在这种场合是没有多少发言资格的,而苏黎和亨利这种富有才华的学生,哪怕有再多想说的想问的,也只配坐在观众席上。

    爱德华其实也是不太有资格发言的,不过这里毕竟是伦敦,而他是英国皇室,所以自己给自己搞了点特权,坐在最靠中间的位置,挨着白君文。

    白君文就有点尴尬了,他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会场的最中心,整个交流会是一个环形会场,可是会场不是圆形,而是纺锤形,他则是坐在纺锤的尖端,就像高高在上的国王。

    很明显,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他,或者说,这些人之所以来交流,其实都只是为了跟他交流……

    此刻,一位来自法国的小提琴大师正在发言,他创作了一首新曲,然而在创作出来之后自己却觉得不满意,他在半年的时间里做了很多次修改,却始终无法改到满意,所以在这里,他想让在场众人给他一些启发。

    他上台演奏了自己的原创曲目,随后目光就毫不掩饰的落到白君文身上,眼神里有些热切,也有很淡很淡的疑虑:“尊敬的君文白先生,能否请您给我一些指导?”

    他的态度很谦虚,身段放的很低,明明是四十多岁的国际级小提琴大师,却在这时候直接用了“指导”这个词。

    事实上,越是真正强大的音乐人,越是能深刻理解白君文的三部交响曲里表现出来的东西有多么骇人,他跟着世界之星乐团一路看下来,在维也纳看了十场演出,在伦敦看了一场演出,他已经完全被征服了,他觉得白君文肯定能解决他的问题。

    白君文略有些窘,他确实还没能适应自己“世界级音乐创作大师”的新身份,所以这时候,面对这种的请教,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交流会场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事实上,卡特琳娜的质疑是很有道理的,历史上那些著名的音乐巨匠,他们的交响乐作品都包含着他们对人生的各种感悟,甚至有人提出过一个理论:唯有遭受苦难的音乐家才能创作出伟大的交响乐。

    可白君文的人生阅历明显是不够的,他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写出了“天凉好个秋”的感悟,这确实是不合理的,所以,哪怕是这些跟随乐团一直看下来的音乐家们,哪怕他们主动提出要举办交流会,其实在内心最深处,对于白君文的原创能力,还是存疑的。

    这一刻,会场静得出奇,他们都想听听,白君文能说出什么理论来。

    白君文又张了张嘴,他在这一刻真的很紧张,之前演奏的时候虽然也知道是全球直播,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他并不紧张,可这时候,他熟悉的人都不在身边。

    汉斯先生,海顿师兄,施耐德老师,这些人都坐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他。

    卡特琳娜的嘴角微微勾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仅仅只是一开始,这个年轻人就轻而易举的暴露了自己的浅薄。

    她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得意,甚至忍不住往施耐德那边看了过去,她想:“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些作品,果然是施耐德创作出来的,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第一八六章 名誉的证明(下)

    事实上,不仅仅是卡特琳娜,还有其他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到了施耐德身上,他们也觉得大概卡特琳娜是对的,那么,施耐德为什么要把如此经典的作品送给自己的学生来发表呢?难道他不知道,这三部作品是可以让他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吗?

    施耐德的脸涨红了,有些羞恼,老头是个暴脾气,这时候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道:“白,你在干什么?”

    白君文吃了一惊,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还愣着干什么?有人让你指导,你就指导啊!”施耐德怒道:“他们不相信你,你自己难道心里不清楚吗?你连《命运》都写出来了,难道这样小小的一首小提琴曲,你还指导不了吗?”

    霍华德也站了起来,大声道:“白,勇敢一点,把你的看法说出来……别怕,这样的场合你以后还会经历很多次的!”

    会场里,观众席上,都多了很多隐隐的嗡嗡声,原本已经有些相信“抄袭说”的他们,这时候又有些迷糊了,他们在霍华德和施耐德话中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天才横溢的白,毕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并且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合,那么……或许他不是暴露了,而是紧张了?

    “白,你今天坐在这里,你的身份并不是我的学生,而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天才创作者,”克里斯蒂安也开口了:“所以把你的谦逊收起来,把你的傲气拿出来……刚才进场的时候,你想过来跟我们打招呼,你知道施耐德为什么阻止了你吗?因为你今天并不是他的学生,你的地位跟我们是平等的,哦,不,我说错了,应该说,你的地位比我们更高,因为你写出了他一百年都写不出来的经典作品。”

    “你不也一样?”施耐德忍不住反驳:“给你两百年时间,你能写得出《命运》?”

    白君文渐渐冷静下来了,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听到的小提琴曲的旋律,许许多多的感悟从内心升起。

    是的,他跟着施耐德苦学了一整年,他一直在练习《巴赫》,他在梦中跟崔唯嵩学配乐,他还跟霍华德学习演奏,跟克里斯蒂安学习歌剧……他当然还达不到贝多芬或者莫扎特那样的境界,但是平心而论,在这个大厅里,面对这么多世界级的音乐大师,他其实是完全有资格跟他们平等论道的。

    有什么好紧张的?

    有什么好不自信的?

    “先生,您的小提琴原创曲,我确实有些看法。”白君文缓缓开口,开始讲起了自己的理解。

    大厅里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他讲话。

    卡特琳娜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本身就是极富盛名的音乐大师,她当然听得出,白君文并没有胡说八道,相反,他说的很多见解都是精准而独特的,讲着讲着,他甚至对这首小提琴曲的曲谱直接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依然坐在舞台上的法国人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很多,时不时的点头,很认真的倾听着,事实上,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倾向于相信白君文的,虽然刚才有一定的波折,但是当白君文真正开始分析讲解之后,他就已经抱着很虔诚的态度在倾听,而这时,他觉得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灵感,虽然他还是觉得这首曲子没有彻底修改完善,但是……至少比起刚才要好多了。

    “我再试试。”法国人重新拉响了肩头的小提琴,这一次,一曲下来,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确实比刚才生动多了。

    “还不够完善,”施耐德这时候开口了:“我也有些建议,说给你听听。”

    法国人求之不得,欣然道:“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