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银素犹豫地停下脚步:“没那么严重吧……我看他刚才说话什么的都还挺……”

    “什么没那么严重?我可是亲眼看见过他砍人的!”云星眠焦急地打断她,“总之你就不要出去了!我打个电话问寒尽到哪儿了,等他回来,你再出去把他打发走,一个人出去真的太危险了!”

    他害怕的当然不是尚斯寻当初在旗杆下挥刀的那一幕,现在的他没办法亲眼见到尚斯寻什么样,在医院这么多天,谁知道他会不会反想过来,记恨上自己在夜店灌他酒的事情?

    有过上一世的经验,云星眠现在真的怕他随时会狂性大发,挥刀杀人。

    “也不至于吧……”尚银素踌躇了一阵,“让人在外面干等着也不像话,要不我还是上去拿点儿钱,把他打发走算了。”

    云星眠还想反驳,坐在沙发上的历景州开了口:“咱们俩一起出去,钱给了他就回来,隔着个大门,就算他真的犯病,咱们也来得及锁门呢。”

    云星眠心里有一万个不同意,可是又没办法跟他们说出事情的严重性,只能心急如焚地在里面等着,透过窗子随时关注着他们的动态。

    尚银素明明说了要带人出去吃饭买衣服,这会儿又要反悔,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脚步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只是等两人走到门边,把小门打开,才发现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空无一人。

    “斯寻——斯寻?”尚银素喊了两声,人还跨出门去扫了几眼,却依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这孩子……这是等不及就走了?”尚银素纳闷地退回来,重又把门锁上。

    云星眠在窗子里看到这种情况,才终于小小地松了口气。

    不过盘踞在他心头的阴霾并没有因此消失,他编辑了条短信给历寒尽发了过去:“尚斯寻出院了,刚才来过家里。”

    发过去他才想起来历寒尽正在回来的路上,不禁有些后悔。

    开着车让他分心看短信当然不好,明明再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他真是紧张到连这么蠢的事都干了出来。

    可谁知道历寒尽不只开车看了短信,还直接一通电话就给他打了回来:“尚斯寻来家里了吗?现在在哪儿?”

    “没事,妈没让他进门,现在应该是已经走了。”云星眠赶忙解释。

    历寒尽紧绷的神经却始终无法放松。

    可是在云星眠面前,他却没有表现出来:“那就好,放心,没事儿的,我还有几分钟就到家了,到时候再说。”

    现在云星眠的肚子已经这么大,实在不行,就只能像上一世一样,秘密搬去别处。

    “好,那你开车小心。”听见他的声音,云星眠的心总算是安下了大半。

    只不过,他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地看向窗外,这些天来,似乎还是第一次这么期盼历寒尽下班路上能快一些。

    等了倒是真的没几分钟,云星眠就听见院子里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历寒尽虽然是开车回来的,但毕竟吃过饭还要回公司,这种情况下也不会特意再把车开进大门,肯定就在路边找个位置停了,再步行回来。

    云星眠满心以为回来的人是他,不由得开口问道:

    “妈,你是忘了锁门吗?我怎么没听见他钥匙响?”

    尚银素还没来得及回厨房,正在沙发上随手摆弄着之前做了一半的小衣裳:“我没锁吗?我记得锁了呀?爸,我锁了吧?”

    这种事情一旦问起来,就很容易让人的记忆混淆,尤其是像历景州这种年纪的人。

    他扶着老花镜,眉头紧皱:“锁了……吗?”

    “啊呀,不重要!”尚银素摆了摆手。

    门外的人也在这一刻推门走了进来。

    “寒尽,你来说说看,难道星眠就真知道他会生个儿子了?要我说,粉色的小衣裳我也应该做上几件,不然孩子生下来万一是女儿,连个特意准备的衣服都没有,多……”

    “妈!别说了!”云星眠一声疾喝,打断了她的话。

    尚银素被他的语气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来,才发现推门进来的人并不是历寒尽。

    而是尚斯寻。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爬去上一章发红包了……但实际上断更的人不太敢看评论

    今天开始一定不要保持好更新节奏,握拳!

    第74章 手术

    尚银素第一反应就是挡住了尚斯寻的视线。

    可是这反射性的动作在这时候已经变得多余。

    “你怎么进来的?”尚银素焦急地问。

    进出牢牢锁门已经成了尚银素的习惯, 就算她刚才在云星眠的问话下有些恍惚,但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忘记。

    尚斯寻现在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刚才见尚银素把门紧紧闭上, 一怒之下又有些发病, 只想着进来就能见到云星眠, 倒是把尚银素说的云星眠不在家这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云家的围墙虽然不矮,但毕竟不是铜墙铁壁, 只能防好人防不了坏人, 尚斯寻顺着找了一圈,最后还是找了个靠近后墙的树, 直接爬树翻进了门。

    不过他现在却根本没心思回答尚银素的问题。

    尚斯寻死死盯着云星眠的肚子, 双目赤红, 嘴巴里呼哧呼哧重喘了几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生儿子女儿?眠眠的肚子怎么会这么大?啊?为什么?!”

    刚才在大门口,尚银素还能被他乖巧的表现迷惑,可是现在,他的反应明显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尚银素跟历景州都三两步跨到云星眠身边,推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

    历景州虽然年纪大了, 但也自认为是现在家里唯一的男性长辈,他端出当初做老师时的威严, 对着尚斯寻开口:“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可是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的尚斯寻哪里会怕他这么一句话。

    他根本不管云星眠身前挡着的两个人,执着地死盯着他的双眼:“你说啊!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怀孕?这个野种是谁的?历寒尽的吗?”

    他好像已经忘了自己也被尚耀宗口口声声骂过野种,现在用起这个词来完全不含糊。

    云星眠全身颤抖着, 看着几乎陷入癫狂的尚斯寻,似乎将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那段刻意遗忘的画面融合在了一起。

    当时尚斯寻的脸比现在成熟了许多。历寒尽让人整天看着他,给点吃的喝的只要饿不死就好,整日被毒瘾折磨的他早已经不成人样, 其实比现在还要凄惨得多。

    可现在他脸上的癫狂与当初却并无二致。

    或许是因为他确实整日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在云星眠面前也只一心求个了断,那一次,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阴暗。

    “你以为我杀他们是为了几个臭钱吗?我是听见,听见他们说那个野种是你给历寒尽生的——”

    “我一心一意爱着你,想要成为你们家的一份子,你们全都背叛我!给历寒尽养着那个野种也不要我!他们跪下来求我,求我放过那个野种,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唔——”

    尚斯寻嚣张的言语结束在一声闷哼中。

    他低下头,看到云星眠手里握着的刀插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把刀,是臧修逸在他下车前塞在他手里的。

    云星眠那么多个难捱的日日夜夜中,有一些是靠想着要怎么报复那个杀害父母儿子的凶手而度过的。

    127刀,是法医在他家人身上验出的伤口总数。

    云星眠即使在脑海中预演了千千万万遍,也依然以为自己没有那个胆子下手的。

    可是那一刻,面对这个辜负了他全部信任,仍残忍地不知悔改的禽兽,他脑中紧绷的那一根弦啪地一声断裂。

    接下来那机械而血腥的记忆,其实已经被他刻意封存了许久。

    他只记得眼前血雾乱飞,自己一下一下地数着,1,2,3,4……

    那张本来残忍癫狂的脸开始变得痛苦懦弱,一声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云星眠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不是也有着跟他一样的残忍癫狂,他只知道,自己的动作一丝一毫都没有犹疑。

    ……125,126——

    第127刀,他准确无误地插进了那个禽兽的心脏。

    而现在,妈妈与姥爷保护地将他挡在身后,他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个癫狂的禽兽从外套里抽出一把尖锐的水果刀,嘶吼着什么朝他们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