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个非亲非故的半熟男人准备换洗衣物……幸亏这地方没有紧身或丁字款,否则她还真没法从容淡定。

    猴子爹的内裤都是胡同老大爷同款,四角宽松版,捏在手中不至于太尴尬。

    “父亲大多歇在书房。府里有李正,也难有唐突的时候。”秦商将略微昏沉的脑袋靠在浴桶边缘,倦意上来就不想动弹。

    母亲常说他这性子与父亲相似,每每谈及总无奈心酸,暗自叹息。

    想来父亲多年的清心寡欲,让她心有怨恨。可纵然他能理解父亲,也得不到他的支持。

    “那就早去早回,你昨夜答应了会陪猴子玩,今天却不见人影,她刚才还在问呢。”梁辛瞥了一眼屏风,不见有任何动静,便抬了抬音量,“对待孩子如同你们做生意,要讲诚信。”

    小猴子记性好,轻易忽悠不得。

    秦商应了声,思及昨夜借着女儿的缘由从脚踏睡上了床,嘴角不禁徐徐上扬。

    “紫云今日可有烦你?”

    他这几日晨起外出,天黑才抽身回来,无暇顾及爱作妖的那丫头。

    自初一罚跪事件后,他似乎再没见过。

    “她进不了这间屋子,甭管是闹什么动静,我把门一关不去理会,自然就觉得无趣了。”说起紫云,梁辛对着屏风冷笑一声,话就说得阴阳怪气:“几天没见想她了吧,要不要我叫她来给你擦背啊?”

    被小毛念得多了,她也赞同起那个观念。

    既然一定要打发走一个丫头,怎不把紫云这种不安分的弄出去?

    据说先前被留在前院的紫烟要老实得多。

    “多谢体恤,我心领了。”

    秦商听出她话中的情绪,甚是无奈。什么主子教出什么奴才,那个原本胆怯懦弱的小丫头,如今都敢给他脸色瞧了。

    确实太过纵容了。

    见他态度良好,温和隐忍,又连日辛劳,梁辛不与其计较,起身去厨房为他要了小半桶热水,兑好凉水后让嬷嬷送进了屋里。

    “这水原本就不够热,你要是洗好了就别磨蹭,冲洗的温水搁在屏风旁,你自己拎,洗好记得叫嬷嬷来收拾干净。”随着话音落下,房门被人从外头合上。

    显然,一番嘱咐后,这女人又开溜了。

    秦商神色淡然,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最初,她避他如蛇蝎,凡事皆留安全距离,不同桌共食,不一壶共饮,宁可吓得蒙在被中哆嗦也不许他靠近一寸。

    可回府不过短短几日,他已能占用她的不少东西,今夜连共用浴桶都未听闻她的抗议。

    收获不小。

    “大爷?您可在?”

    静谧中,忽地一道柔软嗓音响起。

    秦商只稍一走神便没留意到推门声,此时回神才知又有人无视规矩,擅闯主屋。

    不过来人是梅香倒令他意外。

    “这里不用伺候,出去吧。”

    他对待梅香不同于紫云,虽惯用冷淡语气,多少谦和些。

    毕竟是赵氏安排的通房,不用会有碍于她的面子,不利她于府中立足。故而他留了几分情面,允梅香在房中伺候。

    不过他与父亲都爱宿在书房,床铺衣物也多有小厮打理,梅香近乎是他院中的摆设。

    “大爷可是吃了酒才回?”

    梅香没敢再往前,战战兢兢地盯着屏风,回想紫云那番话,鼓足勇气道:“奴婢见您像是吃了不少酒,应酬桌上定是没能好好用饭,不若还是同以往一样给您做碗面?”

    今时不同往日。

    在梁姨娘回府之前,大爷虽走南闯北鲜少在京,但每次归家总有几日会宿在自己院中,屋里收拾、沐浴准备甚至简单吃食,全由她一人服侍。

    即便未被收用,可也是在耳房值夜的,又有夫人撑腰,旁人哪个会低看她?她以为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大爷纳她是早晚的事。

    可自打年前大爷因这庶小姐与府中众主子闹僵,便再未住过他的院子,不是留在书房过夜,就是去了京郊别院。

    眼下,梁姨娘母女回了府,她便更无机会接近大爷。好不容易被调来了东苑,仍旧是四五日都见不上一面……

    哪怕只有一墙之隔。

    她若再不主动,想从梁姨娘手里分差事,即便领到也定是与大爷相隔十万八千里。

    “我还要出去,你歇着去吧。”

    秦商没了再泡的心情,起身去提了那小桶温水,立于一旁的空浴桶中开始冲洗。

    梅香素来安分,与紫云更无情分,不料同住一室倒能轻易影响。

    他得给那笨女人提个醒儿,该防的,还需提高警惕严防死守。

    孩子尚小,他不放心。

    “那奴婢为大爷寻件厚实的大氅吧,雪化不久,夜里风大,当心着凉。”梅香是趁这屋子的女主子走开,才壮胆闯入的,如今连主子的面都未见着,自是不甘就此离开。

    “梅香。”

    秦商胡乱冲洗一番,拽了屏风上的衣物迅速套上,来不及系好一带便走了出来,阻止道:“别碰那衣柜。你不知这屋里的物件存放,她也不喜有外人翻箱倒柜,便是小毛都极少触碰这些东西。出去,往后不经允许不可再进来。”

    他的神色微冷,言尽于此。

    东苑的规矩,在这些丫头进院的第一日已详细告知,有胆敢违逆者,他不会袒护。

    “她……大爷……”

    梅香怯怯地望着前方的主子,几年悉心伺候与默默守候在这瞬间近乎毁于一旦。

    这位主子眼里显然只有一个“她”。

    “她就在隔壁,你以为她不知你所为?这是东苑,府中人人皆知是梁姨娘的院子,你既愿意来,便要讲她的规矩,若不愿留下,我可将你送回原主处。”秦商无视眼眶泛红满面委屈的女子,拧紧的双眉泄露了他的厌恶。

    他为秦家族规费尽心机尚且忙不过来,当真没闲心看这些女人为争宠做戏。

    便算他无福消受吧。

    “大爷,您是知道的,夫人打发奴婢来伺候您时就赐了汤药……”梅香忽地重重跪地,扬着小脸任由热泪滚落,泣道:“奴婢来的这几日皆是与紫云一同被晾在房中,实是闲得无事可做,才想着姨娘因忙着照料小姐顾不上伺候您,许是能有奴婢能做的差事……才胆敢前来瞧瞧。”

    她已有通房的名分,虽未坐实却也喝过那绝子汤药,否则夫人不放心,也入不得大爷的屋子。

    若此时被打发回去,她还有何颜面?

    “东苑不大,你们梁姨娘又喜事事亲力亲为,本就不用多少人伺候,你若想领差事,明日便让李正给你安排。至于汤药一事……”秦商不禁勾动唇角,蓦地一阵阴冷,“如此原封未动地送回去,你那夫人自可给你安排新主子。”

    按秦府的规矩,丫头们只在收用后才会被要求服药,好比紫云紫烟,若未被主子收入房便可婚配于府中管事,生儿育女。

    梅香会先行服药,该是赵氏防心过重,她自己亦有急于表衷心之念。

    怨不得人。

    “请大爷别送走奴婢,奴婢别无所求,只望能随侍大爷左右,伺候您一辈子……”梅香惶恐至极,毕竟从未见主子对她冷过脸,吓得连连磕头。

    “梅香,你该知我不喜麻烦。”

    秦商只觉耐性全无,上前拉开房门,忍住怒意赶人:“出去,安分地待着,或另择他主。”

    一辈子这词他都不轻易用。

    人生在世,颇多变数,谁能一直操控人生确保顺遂安宁?

    梅香听出那语气中的无情,一刻不敢多留,捂唇奔了出去。

    “看够了便进来。”

    秦商瞥了一眼檐下藏于柱后的青影,见她探出了脑袋才继续道:“你先哄着璃儿,我去寻父亲谈小五的事。”

    虽早知这女人不愿掺和他的事,但见她躲在一旁开怀欣赏又不禁恼怒。明明她一句狠话便可约束紫云梅香,偏要故作和气温良甩手看戏。

    他何来的精力与这些难缠的丫头们上演戏码供她消遣?

    “还哭着呢,你不去哄哄?”

    梁辛咧嘴一笑,指了指那边传出嘤嘤哭泣的耳房,轻声打趣。

    不是她有意偷看窃听,实在是这东苑太小,她就算留在小毛房中也能听见他的呵斥。

    即是如此,何不出来听个真切?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指望你能帮多大的忙,”

    秦商大步跨近,一把将柱子后的女人拽出,顺势往怀里一带便拖进了屋,继而凑近她耳廓道,“小五赴考资格被取消,这几日我当真不得闲,你不愿分担就算,看好孩子乖乖待在东苑,我暂时顾不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