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一心护着宠着的姨娘,又产下侄女,自然非北苑里那些个能比,想是与“大嫂”也相差无几,不能闹僵。

    这一思及“大嫂”,他又崩溃地垂头揪头发。

    “门就不必关了,梅香紫云都被赶去了厨房,南红碧玉还小,正陪小猴子玩着,四爷五爷若要谈什么事只管开口,不扯着嗓子喊外人是听不见的。”

    梁辛嘴角一用力扯出了一个僵笑,上前斟茶时用余光瞄了一眼门外。傻丫头小毛正故作无意全面关注着屋里的情况,深怕她主子受欺负。

    还好,安心了些。

    “四哥你就别为难她了,大哥院里的人,当是有规矩的……”秦小五又及时跳出来做和事佬,今日他这边已是又愁又急,等不得了。

    再不说清楚,他怕没机会了。

    “你急什么?昨夜还没吃够猴急的亏?大哥不在你便是说了有何用?她一个心怀叵测的姨娘能替你解决什么?”

    秦老四语气不善,腹中隐隐生怒。

    自她不装模作样本性全露后,他在这女人面前便再也无法冷静自持。

    当初鬼使神差般定点去院中抚琴,只因墙的另一边有人等候欣赏,虽知她并不知情自己那时的心境,但总是莫名心虚。

    他琴艺精湛,门房日日要挡多少慕名而来的听众,哪会缺她一个痴音者?应是顾念她从不缺席的诚意……

    本以为她擅于拨弄,可谁知她竟全然不懂!

    得知真相的他,深感被玩弄欺骗。

    “四爷是吃了□□来的吧?府里府外,我自认随和识礼又守规矩,不知何处得罪过四爷,让您记恨至此?”

    梁辛忍无可忍,嘲讽十足地回了句嘴。

    砰地一声,茶壶重重搁在炉上,再加一份力便要散架。

    见过难相处的,没见过难相处到这等级的。

    没个好脸色大不了不看,没句好话大不了不听,可强迫她留下伺候还摆脸色刻薄她……

    大男人至于这么记仇么?

    “四哥一贯脾性如此,并非是针对你的。”

    秦小五心焦忧虑,抢在兄长前开口解释,软着嗓子央求道:“咱家不是遵循和气生财吗?你们别斗嘴了,先想想法子啊……”

    没见他已双眼通红快哭啦!

    “来不及了。”

    秦老四幽幽地说了一句,倒是没再针对那炸毛的女人。

    他这话在秦小五听来有些落井下石,眨了眨泛红的双眼,凄楚的目光飘向了梁辛,害她禁不住颤了颤小心肝。

    呃……

    这操蛋的雷人情节,她能怎么说?要是能说实话,她嘴里出来的比秦老四的难听多了。

    “小五爷,您若实在想听听我的意见……”

    她清了清喉咙,见那倒霉孩子已拼命点头,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你看,虽已命人去寻你大哥,但府里该不该知道的已都知道了,确实有些来不及阻止事情的扩散。”

    咋这么单“蠢”呢?

    偷偷喝酒还被个小丫头灌醉,醉死倒也罢,死鱼一条也不必防什么,可他偏要醉里带丝清醒,被有心女人一撩一拨,着了!

    这女人若是老太太给的通房丫头,在秦家人看来也算成全一件好事,小五爷终于识得闺房之礼。

    可……

    那人却是刚下了病榻的赵氏。

    梁辛听闻这“喜讯”时正抱着猴子笑闹,小毛冲进来汇报时,惊得她险些摔掉了孩子。

    这个……那个……

    秦家的部分人觉得这是喜事,走的是传统路线,可她这外来人架不住这刺激啊!她能说这算叔嫂……乱……伦么?

    平常都是小h文的人设呐!

    “大哥定会对我失望至极……”

    秦小五垂头丧气地咕囔了一句,豆大的泪珠就止不住往外冒。

    他真不知昨夜那女子是大嫂,否则哪敢趁酒意放纵?酒醒后见身旁躺着的人,他也吓得半死又悔青肠子。

    但他真是弄不明白大嫂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床上。

    “大哥不会怪你。”

    秦老四干巴巴的挤出几个字,丝毫没有安抚之意。

    自作孽,不可活。

    老二老三或许心中有些许介意,长兄平日再严厉却也管不到小五屋里去。

    不过,失望么?

    只怕长兄难以说清那是何种滋味。

    “其实五爷用不着落泪,”

    梁辛轻叹了口气,微微一顿,想说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又觉赵氏早已不是“生米”了,话头拐了个弯换成:“反正您私自撤名帖是不赞成分家的,昨夜之事不过是提前了四年,本就是您期盼的结果,您又何必委屈到哭?”

    你这死孩子明知你大哥为了保你有个光明前途与正常家庭而急白了头发,你倒是恣意妄为借酒乱情睡了你嫂子……

    还好意思上门哭诉求原谅?

    给你大哥添堵还差不多!

    梁辛暗自腹诽不已,眼下委实不喜这十六岁的少年,她当初的提醒和敲打都落了空,秦商的多年付出也喂了狗。

    哪怕是赵氏有心使计,你秦小五也该拽紧裤腰带不是?

    秦府这样接二连三出事,叫秦商还怎么坚持得下去?

    革命尚未成功,心已死了一半。

    “你胡说!我是不愿分家,但我也不愿……不愿……”秦小五低吼着辩驳,可他如何也说不出口腹中那委屈。

    他不愿吗?

    可他已做了。

    “这会儿长辈们皆已得知,你急也无用,安心等大哥回来再忏悔吧。”秦老四亦是无奈叹息,对幼弟有些厌弃。

    这个家有太多人要与长兄对抗,阻挡长兄努力之路,但他不能。

    小五更不行!

    ☆、049

    秦家两兄弟在东苑等到天黑,悻悻而去。

    梁辛虽是个份位低下的姨娘,到底是东苑名义上的主子,借口两位爷心焦急躁没胃口,连碗米饭都没招待。

    这院子的一谷一叶,都是走秦商的私账,她不愿投喂不懂事专坑他哥的娃。

    给秦小五那蠢呆子吃,还不如喂了小糖果。

    夜色笼罩,出奇地静。

    梁辛靠坐在桌前望着摆放整齐的两份晚餐,昏黄的光线营造出一份虚假的温暖。

    那家伙是真的太忙还是逃避现实?

    不会不回来吧?

    小毛劝过几次,让她不要再等。

    那丫头看着处处敬秦大爷为主,实则更向着她吧。

    “把饭菜撤了,你家大爷今晚不一定能回,不等他了。”虽是分餐制,但没了进食的餐友,她都懒得动筷。

    情势愈加严峻了,秦商的革命道路还未到遇上泥石流的难度,但秦小五的“失足”已相当于让他“失明”,看不到前进的路。

    还有动力走下去么?

    这么费尽心机呵护的弟弟,无意中插了他一刀,又不慎拐去了对立面。

    她越想越替猴子爹心寒。

    前阵儿醉生梦死一场,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今日一早又事发……

    他不是铜墙铁壁,如何承受?

    “姨娘,您总要吃点东西,您断奶后又清减不少,脸颊都凹进去了!旁的人都燕窝桃胶驴胶不离口,补得水嫩莹润又丰腴,偏您这个不吃那个不要,不是要点菜直接清汤水煮就是重麻重辣,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

    看这府里的女人,哪个不是费尽心机把自己养得珠圆玉润惹人怜爱?就她家主子自不喂养小姐后就放开了吃。

    越吃越瘦不说,脸还起痘。

    “谁爱养就养,我好不容易能按自己喜好吃东西,在意那些外在干什么?”梁辛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的痘痘,情绪有几分无奈:“为这两颗小红点点你都念了我几天了……”

    她这是青春痘吧?

    穿的这件“肉衣”年纪还小呢。

    “您要是再这么放肆地吃辣,冒了一脸痘的话小姐都要认不出您了。这菜冷了,奴婢撤去厨房,让嬷嬷给您炖盅燕窝来。”小毛数落一番,收拾东西准备出去。

    她不放心主子,又惦记隔壁由南红碧玉陪着的小主子,两道眉毛拧一块儿长久没松开。

    “燕窝空腹吃最好,明早再炖,让厨房送热水来吧,我洗洗睡了,你也去陪小猴子吧。”梁辛没精打采地起身翻睡衣去了。

    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是被压了块重物,怪难受的。

    也不知猴子爹躲在哪个角落借酒浇愁,大概醉死了才不知回家。

    算了,只要他能痛快些,醉就醉吧。

    沐浴更衣后,仍无睡意。